
顏清漓眉頭微挑,便看見最中間那輛越野車的車門被打開,一個身姿頎長的男人跨步而下。
寬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,銀發恣意,闊肩窄腰,卻隻散漫地套了件花色襯衫。
幾個穿著西裝的高大保鏢跟在他的左右,往南巷走去。
似乎察覺到什麼,他偏頭看過來,黑色的耳釘在陽光下閃爍了一下。
隔著墨鏡,那男人漫不經心地瞧了她一眼,唇角微勾。
兩人的視線交彙,顏清漓看見他無聲地說了句:
“我等著你的謝禮。”
“那位是賀氏的太子爺,賀肆野!”
身旁的小林補充道:
“相傳他陰晴不定,手段狠辣,剛成年就把他父親架空,私生子弄到了國外,連帶著他父親的情人都不知道怎麼樣了!”
顏清漓輕笑一聲,示意小林去開車。
“看來,想要合作的不止我們。”
“走吧,先去醫院。”
她需要仔細研究一下爺爺的病曆,好為手術做準備。
——
市中心,濟研醫院,三樓辦公室。
幾縷碎金透過未拉緊的窗簾跑進昏暗的屋內,落在桌邊的人影上。
顏清漓垂眸,金絲眼鏡泛著冷光。
麵前全部都是爺爺的病曆分析和心臟造影,她的指尖摩挲了一下手中的平板
情況有些棘手啊。
她抿了抿唇,忽然開口喚了一聲:
“小弈。”
房間內寂靜無聲,隻有她自己輕緩的呼吸。
“我知道你在聽。”
耳邊似有若無地傳來一聲輕歎,黏糊糊的少年音突然響起。
“姐姐,現在M國可是淩晨三點哎~”
手中的平板閃爍了一下,突然自動接通了一個視頻電話。
漆黑的房間,隻有電腦散發的幽光。
灰色的薄毯遮住了少年清瘦的脊背,他的臉埋在枕頭上,茶色短發不聽話地翹起。
可能是沒睡醒,他的嗓音有些啞,上揚的尾音帶著細細的鉤子,每一句話都像在撒嬌。
“而且......姐姐把我一個人丟在宴會上,我可是很傷心呢~”
顏清漓嘴角揚起一個笑。
“小弈不是一直都知道我在哪裏嗎?”
“還有,你根本沒睡吧?”
她慢悠悠地摘下自己的珍珠耳飾,扔在地上,碾碎。
奇怪的是,本該堅硬的珍珠輕易便碎裂開來,露出裏麵細碎的黑色零件。
雲弈悶悶地笑起來,他扯掉隻餘雜音的耳機,揉了揉發疼的耳朵。
抬起頭,琥珀色的狗狗眼亮晶晶的,眼尾帶著抹病態的紅暈。
“哎呀!又被發現啦?”
他悠悠起身,薄被隨之滑落。
少年身材勁瘦,腹肌輪廓分明,乖乖地看向她時,像一隻溫順的大狗。
“所以,姐姐,你是想要我回國嗎?”
顏清漓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。
雲弈,她團隊裏的優秀醫生,同時也是她的......弟弟。
五年前,和樓司宴的婚禮剛結束,她便坐上了飛往M國的航班。
那天天氣不好,倫敦的雨又細又密,斜斜地刺在身上,透骨的冷。
她撐著傘等車的時候,意外瞧見機場出口的角落裏蜷縮著一個少年,十六七的樣子,可憐兮兮地抱著膝蓋坐在那裏,渾身濕透。
大抵是燒糊塗了,顏清漓站在他麵前許久,他才反應過來。
慢吞吞地抬起頭,視線沒有聚焦,眸子裏蒙著一層水霧。
可能是剛遭遇打擊,他連人都沒有看清,便哽咽開口:
“姐姐,我沒有家了,媽媽也沒有了......”
一滴淚溢出眼眶,同汙濁的雨水混為一體。
顏清漓回神,紅唇輕啟:
“嗯,爺爺一個月後要做手術,你帶著團隊回來吧。”
雲弈依舊是笑盈盈的:
“姐姐,你知道的,我不回國。”
他曾經說過,他的母親死在國內,他不想回到那個傷心的地方,永遠都不想。
“不過——”
看著顏清漓略顯失落的表情,他話鋒一轉,又道:
“姐姐是我最重要的人!現在姐姐需要我,我當然要回去啦!”
“而且......”
雲弈的聲音有些低,專注地看著她的臉,眼尾的那抹紅愈發濃鬱。
“我相信姐姐一定會給我獎勵的。”
“對吧?”
顏清漓失笑,她托著腮,溫柔注視著他。
“當然了,小弈。”
小弈這孩子,除了沒有安全感,喜歡在她身上放點小玩意外,很有分寸感,提的小獎勵也總是些無關痛癢的。
比如上次,他隻是要了一條項鏈。
雲弈喜笑顏開,想到什麼,他又撇了撇嘴,委屈巴巴地說:
“那姐姐,可不可以不要再丟我的那些小玩具了?”
“我一個人很孤單的。”
顏清漓眉眼放柔,溫聲道:
“當然。”
她的指尖從外套領口那裏摸出一枚竊聽器,扔進水杯裏。
黑色的竊聽器在水中飄飄蕩蕩,最終砸在杯底,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但隻能留一個。”
顏清漓聽見門口傳來的腳步聲,掛斷了電話。
“晚安,小弈。”
小林恰好敲門進來,興衝衝地探出個頭。
“顏姐!你讓我查的有著落了!”
“賀氏最近正往醫療方麵發展,已經搶了晏華好幾個項目了!”
“真是解氣!”
他朝著空氣比劃了兩下,頭頂呆毛一晃一晃的。
“而且顏姐!賀肆野明天下午有一場賽車比賽,就在郊外的盤山路!”
“樓司宴那個渣渣肯定不會去,那咱們剛好可以去談合作啊!”
顏清漓笑眯眯地看著他的表演,等他說完,才略一挑眉:
“那你還不去準備一下我們的謝禮?”
“還有,記得把那幾個還沒和晏華簽合同的項目撤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