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貧民窟?”
顏清漓眉頭微蹙,有些詫異。
她記得南巷地段挺好的啊,出國前還聽說,樓司宴的晏華集團要收購這片地呢。
“對啊!”
小林點點頭,有些唏噓道:
“這塊地被晏華集團看上了,但聽說收購的時候出了點問題,鬧出了十幾條人命,他們嫌晦氣,這塊地就這麼擱置了。”
“南巷的人不但沒拿到錢,家還被拆得差不多了,這件事有樓家壓著,也沒人敢管,時間長了,就成了貧民窟了。”
他說完,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,悄咪咪地瞄了眼後視鏡。
顏清漓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手機,她似笑非笑道:
“還有什麼想問的?電話裏你不是聽得很清楚嗎?”
小林趕緊收回視線,傻笑道:
“嘿嘿!顏姐,你沒掛電話不就是讓我聽的嗎?”
“我已經通知醫療組和搜查隊的人過去了,而且監測環上傳回的數據顯示沒有生命危險,你別擔心。”
他說著,又瞄了眼顏清漓,見她麵色不變,試探性開口:
“顏姐,姐夫他......”
顏清漓冷聲打斷他。
“別亂叫,他可不是你姐夫。”
小林眼神一亮,期期艾艾地說:
“顏姐!你是不是要和姓樓的那個人渣離婚啊?”
顏清漓慵懶地靠在座椅上,墨發隨意散在肩頭,她挑起一縷,在指尖繞了兩圈。
“當然要離,但不能是我們提。”
那場醫療事故到底發生了什麼,爺爺一直諱莫如深,閉口不提,所以明麵上顏家總是理虧的。
離婚的事,若是由她來提,隻會對顏家不利。
小林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,他滿臉氣憤。
“可樓司宴這人又當又立,為了繼承人的位子肯定不會提離婚啊!”
顏清漓動作一頓,下意識垂眸,看了眼腕上的紅寶石手鏈。
確實。
樓家的人,就算再花心人渣,也沒一個蠢的,個頂個的精於算計。
樓司宴即便因為樓老夫人的事,對顏家恨之入骨,可當初領證時,也沒見他有半點猶豫。
畢竟,他能坐上繼承人這個位置,有一半是靠顏家撐著。
不過......
顏清漓嘴角揚起一個惡劣的笑:
“所以我們要等,等一個和他勢均力敵的人下場。”
“敵人的敵人,就是朋友。”
若不是那場事故,顏家想壓垮樓司宴的公司,那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。
畢竟,樓老爺子對於這些候選人的競爭,向來不會幹涉,隻要不出人命,怎樣都行。
不著急,一切都要慢慢來。
她的嗓音輕柔甜美,可小林卻不自覺打了個寒戰。
“姐,你笑得好像狼外婆啊!”
顏清漓賞了他一個白眼。
“不會說話就閉嘴!”
窗外的景色從高樓林立逐漸變得荒涼,車況也愈發顛簸。
終於,這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了救援隊營地的不遠處。
身著藍白色救援服的人們,熙熙攘攘地圍著什麼。
“藏得可真夠隱蔽的,這是多大仇多大怨啊!”
“就是!要不是阿洛這孩子,還不知道要找多久呢!”
“真夠狠的,竟然把監測環戴在狗的身上,還就拴在人旁邊!”
“誰說不是?那狗麵前的食盆裏全都是大魚大肉,人麵前卻隻有餿了的泔水!”
......
小林聽到這些話心裏咯噔一聲,連忙湊過去看了一眼,發現他們竟然是圍著一個攝像機。
裏麵正播放著一段視頻——
昏暗狹小的毛坯房中,一個幹瘦的人影蜷縮在角落,衣服臟得看不清本來的顏色,他捂著心口,艱難地喘息著。
他的腳邊,是一個布滿汙垢的鐵盆,蠅蟲盤旋其中。
而他的不遠處,寬大舒適的窩裏,懶洋洋地趴著一隻狗,毛發油亮,膘肥體壯。
狗盆裏新鮮的肉排被隨意啃了兩口,便放置在那裏。
不久後,便有專門的人將其混著泔水,倒在老人腳邊的鐵盆裏。
小林不敢置信地瞪大眼,如果他沒看錯的話,這人好像就是顏老先生啊!
他像是生鏽的機器般,僵硬著一點點回頭。
果不其然,看到了顏清漓瞬間沉下來的臉。
“顏姐!你別著急!老爺子身體向來硬朗,救援隊配有隨行醫生,一定會沒事的!”
他迅速把那個攝像機揣起來,招呼人群散開,然後護著顏清漓走進去。
偌大的帳篷裏,兩個隨行醫生圍在行軍床前,有些束手無策。
床上的老人形如枯槁,身上蓋著條毯子,發絲雜亂打結。
慘白的臉上戴著呼吸器,唇色帶著紫,幹瘦的胸膛劇烈起伏著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“爺爺!”
顏清漓瞳孔驟縮,顧不得什麼,慌忙跑過去握住老人的手。
爺爺向來是文質彬彬、溫和慈祥的,而今......
她深呼口氣,心知救援隊並沒有攜帶什麼專業的設備,能做的也隻有這樣些了,於是轉頭看向小林。
“醫療組還沒到?”
小林看著手機裏的消息,急得在原地來回轉圈。
聞言,他猛地止住腳步,笑得比哭還難看。
“顏姐,設備金貴,這路又不好走,他們隻能慢慢開......”
而這,都需要時間。
恰巧,現在最缺的,也是時間。
看著她越發冷冽的臉色,小林聲音漸弱。
顏清漓閉了閉眼,她何嘗不知道這些?
隻是......爺爺是她唯二在乎的人了。
帳篷裏鴉雀無聲,誰都不敢發出丁點動靜,生怕觸了黴頭。
畢竟,顏大小姐,雖然平常視頻會議裏,笑眯眯的像隻狐狸似的,但做起事來卻狠得不像話。
更別提人家現在冷著個臉,跟要殺人似的。
突然,帳篷外傳來嘈雜的喧鬧聲,小林忙跑出去查看。
過了幾秒,他猛地撩開簾子,喜笑顏開地高聲道:
“顏姐!顏姐!醫療組來了!”
身穿白大褂的醫生逆著光,魚貫而入,迅速將人抬上救護車並戴好急救設備。
顏清漓跟著跑出去,一個男醫生下車,聲音隔著層口罩略顯沉悶:
“顏姐,老爺子的心臟病不能拖了,最遲一個月後,必須進行手術。”
“而這種高難度的手術,需要專門的低溫設備、藥材、經費、和頂尖的團隊......”
顏清漓頷首應下,這些都沒有問題,顏氏每年流水巨大,足以支撐這場手術。
至於團隊......
餘光忽然瞥見小林磨磨蹭蹭的、一點點挪過來,他在自己身後囁嚅道:
“那個......顏姐。”
“上個禮拜,樓司宴仗著您丈夫的身份,強行轉走了咱們的流動資金,顏老就是因為這個才去找他的......”
言下之意便是:
現在顏氏賬上無法支撐如此高昂的設備和手術費用。
顏清漓眸色一沉,剛要說什麼。
卻聽見轟鳴的引擎聲由遠及近,一支車隊停在營地旁邊,堵在了南巷的入口處。
黑色越野車上貼著銀豹車貼,半睜的金色獸瞳冰冷而危險。
小林瞬間眼睛一亮,湊到她的耳邊,興奮道:
“姐,你看這標誌性的雪豹標誌!是隔壁江城的頂貴,賀氏的車隊。這次過來是看上了這塊地,準備收購,醫護組就是他們幫著才過來這麼快的。”
“而且,顏姐!”
小林又瞅了瞅四周,壓低聲音:
“這個賀氏,是去年來京市擴展的,剛來就和晏華杠上了,搶了晏華好多生意!”
“最重要的是!賀氏,超級有錢!”
這不就是,現成的完美離婚加合作工具人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