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對講機響了半分鐘雜音,總算有人回應。
可他們率先提及的卻不是孩子,而是先聊起休息安排和晚餐吃什麼。
我見狀一把奪過對講機,急促地說:
“園區裏有孩子被蛇咬了......”
話未說完,對講機又被保安劈手搶回。
他先是狠狠剜了我一眼,接著換上輕鬆諂媚的笑臉:
“領導,有個發瘋的外賣員說咱園內有蛇,還把孩子咬了。”
“我能信她鬼話,已經攔在門口啦,要不要報警?”
電話那頭的所謂領導,聞言哈哈大笑:
“有蛇?怎麼不說有真龍降世呢?你做得對!寧可錯攔一百,也不能放進一個。”
我見這個領導也一樣,意識不到事態嚴重,又湊到對講機旁:
“這位領導,你要想清楚,再不施救會出人命的!”
無奈對方根本聽不進,直接掐斷通話。
保安得意地瞥了我一眼,抬起下巴:
“聽清了吧?我們領導發話啦,不能放進一個。”
“小姑娘,別較勁啦,少送一單餓不死你。”
接著,他就轉向聚集的路人,用手指著我,提高嗓門:
“大家夥看看哈,這小姑娘說是醫科大的學生。可不給學校長臉。”
“為送外賣掙錢,詛咒人家孩子被蛇咬死!”
“一點底線沒有,又擺出醫科大的聲譽,又拿自己人格擔保。”
“現在這些年輕人為掙錢臉都不要了。”
原本低聲議論的人群,被保安的話頃刻點燃,紛紛對我大聲斥責。
甚至有人一腳踹倒我的電瓶車。
不堪入耳的辱罵和指責,撲麵而來。
我卻來不及在意,轉向人群,用盡力氣大喊:
“諸位,我沒撒謊!”
“你們看我的外賣箱,裏麵什麼都沒有!”
“那個男孩就倒在樹林裏!”
“每過一分鐘,他就更危險一分!”
“你們一起幫我作個見證,行不行?”
人群瞬間一瞬,隨即交頭接耳起來,人人臉上掛滿警惕和狐疑。
幾個中年男女率先開口:
“誰敢給你作證?萬一是什麼局呢?現在可是全民防騙。”
“對啊,再說你箱子裏沒有,就不能讓同夥扔進去接著嗎?”
“小姑娘,人家保安也是按規矩辦事,放你進去,他丟了飯碗算你的?”
“今天你要通融,明天他要破例,人家這還怎麼管理?”
我張了張嘴,再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身體在吵鬧聲中一點點冷透,沒想到在這麼多人的認知裏。
一句規矩既定,就可以淩駕於客觀事實,甚至人命之上。
保安見聲勢倒向自己,更是邁著四方步上前:
“感謝幾位!”
“這年頭,先考慮別人那不就傻波一嘛!”
“別說是她撒謊,就是真事,我可憐那孩子,誰可憐我啊?”
“好人要有好報,諸位不都是億萬富翁了?”
話落,他便滿臉得意地看向我。
我後背早已徹底濕透,衣服冷冰冰地貼在身上。
腦中反複閃現男孩痛苦蜷縮的模樣。
我強撐著快要虛脫的身體,再次懇切地望向眾人:
“我求求大夥,誰跟我去園區側麵看一眼可以嗎?就一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