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再次回到了大漠皇城。
拓跋宏在宮門口親自迎接我。
“清淺,你終於來了。”
我對他點了點頭。
“帶我去見他。”
天牢裏,陰暗潮濕,散發著一股黴味。
我跟著拓跋宏,走到最深處的一間牢房前。
透過柵欄,我看到了裏麵的蕭玄屹。
他蜷縮在角落的稻草堆裏,頭發散亂,衣衫襤褸,渾身臟汙不堪。
整個人,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。
聽到腳步聲,他緩緩地抬起頭。
當看到我的那一刻,他渾濁的眼睛裏,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亮。
“清淺!”
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,撲到牢門前,死死地抓住柵欄。
“清淺,你來看我了!你終於肯來看我了!”
他笑得像個孩子,眼淚卻不停地往下流。
我看著他這副樣子,心裏五味雜陳。
這就是曾經那個高高在上,視我如草芥的戰神王爺?
何其可悲。
我讓拓跋宏打開了牢門。
我走了進去。
他看著我,想伸手碰我,卻又不敢,手在半空中,不停地顫抖。
“清淺......你的臉......”
他看著我臉上縱橫交錯的疤痕,眼裏的痛苦,幾乎要溢出來。
“對不起......都是我的錯......”
“如果可以,我願意用我的一切,來換你恢複容貌。”
我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“蕭玄屹,你現在還有什麼?”
“你的江山,你的權勢,你的軍隊......所有的一切,都已經是陛下的了。”
“你現在,不過是一個一無所有的階下囚。”
我的話,讓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。
他頹然地跪倒在地,痛苦地抱住了頭。
“是......我什麼都沒有了......”
“我把什麼都弄丟了......”
“我把你弄丟了......”
他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,無助又絕望。
我靜靜地看著他,直到他哭聲漸歇。
我從懷裏,拿出了一樣東西。
那是我當年親手為他縫製的香囊,裏麵裝的是安神香。
他有戰後失眠的毛病,隻有聞著這個味道,才能安然入睡。
我把香囊,扔在了他麵前。
他愣愣地看著地上的香囊,然後像瘋了一樣撲過去,將它緊緊地抱在懷裏。
他把臉埋在香囊裏,貪婪地嗅著那早已淡去的氣息。
身體,因為激動而劇烈地顫抖。
“是你的味道......清淺......是你的味道......”
我看著他,聲音平靜。
“蕭玄屹,這是我最後一次見你。”
他猛地抬起頭,驚恐地看著我。
“不!清淺!你別走!”
“你別不要我!”
他想爬過來抱住我的腿,卻被我一腳踢開。
“別碰我。”
我從袖子裏,拿出了一把匕首。
正是當年,他刺入我胸口的那一把。
我把它扔在了他麵前,匕首落在地上,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。
他的目光,落在那把匕首上,身體猛地一顫。
我看著他,一字一句,清晰無比。
“你的命太臟,我嫌惡心。”
“是選擇做一世廢人,還是自行了斷,你選。”
蕭玄屹死死地盯著地上的匕首,仿佛那是一條噬人的毒蛇。
他的呼吸變得急促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
許久,他緩緩地抬起頭,看向我。
那雙曾經明亮如星的眸子,此刻隻剩下灰敗和死寂。
“清淺......”
他聲音嘶啞,帶著一絲乞求。
“我們......真的回不去了嗎?”
我沒有回答。
答案,早已寫在了我的臉上,刻在了我的心裏。
他慘然一笑,笑聲裏充滿了無盡的悲涼。
他慢慢地伸出手,撿起了地上的匕首。
冰冷的刀鋒,映出他蒼白而絕望的臉。
他將匕首橫在自己的脖子上,閉上了眼睛。
“清淺,若有來世......”
“我一定......不會再負你......”
話音未落,他便要用力劃下。
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我開口了。
“等等。”
他的動作猛地一頓,睜開眼,不敢置信地看著我。
眼底,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。
“清淺,你......”
我走到他麵前,從他手中,拿過了那把匕首。
“我改變主意了。”
我看著他,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。
“死,太便宜你了。”
我揚起手,將匕首狠狠地刺入了他的丹田。
“啊——!”
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,身體猛地弓起,像一隻離水的蝦。
鮮血,順著匕首,汩汩流出。
我廢了他的武功。
從此以後,他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。
連自盡,都做不到。
我拔出匕首,在他驚恐的目光中,又刺向了他的雙腿。
“哢嚓——”
骨頭碎裂的聲音,在寂靜的天牢裏,顯得格外清晰。
他疼得渾身抽搐,眼前陣陣發黑,幾乎要暈厥過去。
我扔掉匕首,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蕭玄屹,從今往後,你就以這副殘破之軀,在這暗無天日的天牢裏,了此殘生吧。”
“好好地活著,為你的愚蠢和殘忍,懺悔一輩子。”
說完,我轉身,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牢房。
身後,傳來他絕望而痛苦的嘶吼。
“蘇清淺!你好狠!”
“你好狠的心啊!”
我沒有停下腳步。
狠?
比起他當年對我做的,這點痛,又算得了什麼?
走出天牢,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我抬起頭,看著湛藍的天空,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。
一切,都結束了。
我和蕭玄屹之間所有的恩怨糾葛,都在這一刻,畫上了一個血淋淋的句號。
從今往後,蕭玄屹這個人,將徹底從我的生命裏消失。
而我,蘇清淺,也將在今天,獲得新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