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醫館後院的角落裏,有一處無人看管的監控錄像。
不,這個時代沒有監控。
但有一個恰好路過的小藥童,他看到了。
他親眼看到,是顧雲舟,將我娘從樓梯上推了下去。
渾身的血液,在這一瞬間,仿佛全部倒流回了心臟,又冷又僵。
我衝出醫館,瘋了一樣趕到蘇府,一腳踹開大門。
“顧雲舟!你敢推我娘,我定要你鋃鐺入獄,血債血償!”
可回應我的,卻是蘇晚晴帶著怒氣的責備聲。
“這事怪不得雲舟,他隻是來府中陪我安心養胎,是你娘自己找上門來,對著雲舟又打又罵。”
“雲舟是被嚇到了,一時失手,才不小心碰了她一下。”
我站在崩潰的邊緣,幾乎是嘶吼出聲。
“我娘顱內出血,如今還在搶救,生死未卜!蘇晚晴,你竟然還在替這個殺人凶手說話,你到底有沒有心!”
她身邊的丫鬟立刻上前,將我攔在門外。
大門在我麵前,重重地關上了。
我再拍門時,裏麵已經無人應答。
我像一具行屍走肉,枯坐在醫館的門外,從白天等到黑夜。
直到主治大夫從裏麵走出來,滿臉遺憾地看著我。
“楚先生,令堂她......節哀順變吧。”
轟——
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我眼前天旋地轉,眼前一黑,喉頭腥甜,又是一口血噴了出來。
我娘死了。
我在這世上,最後一個親人,也沒有了。
無邊的恨意如燎原之火,瞬間衝垮了我所有的理智。
我雇了一輛最快的馬車,直奔城郊的書院。
既然你們所有人都說我是瘋子,那今日,我便真正瘋給你們看!
我趕到書院時,正逢顧雲舟在台上參加一場詩會,意氣風發。
我衝上高台,一把揪住他的頭發,將他狠狠摜在地上,掄起巴掌就朝他臉上扇去。
“殺人凶手!我要你給我娘償命!”
台下一片嘩然。
“啊!晚晴姐姐,救我!”
顧雲舟被打得尖叫起來。
反應過來的蘇晚晴猛地衝上台,一腳踹在我的小腹上,將我踹開。
“楚煥明,你跑來這裏做什麼!你是不是真的瘋了!”
蘇晚晴將顧雲舟從地上扶起,護在自己身後,滿臉憤恨地瞪著我。
“楚先生,你為何要來毀我的詩會!”
顧雲舟躲在她身後,泣不成聲,他忽然掙脫蘇晚晴的保護,對著我跪了下來,衝我不住地磕頭。
“我這就去死,我馬上去死,我求你放過我吧,我真的受不了了!”
我沒有錯過,在他低下頭的瞬間,眼底一閃而過的那抹得逞的笑意。
他紅著眼,用袖子抹著眼淚,跌跌撞撞地朝著書院最高的那座藏書閣跑去。
等蘇晚晴追過去時,顧雲舟已經翻身站在了閣樓頂層的欄杆之外,身體在風中搖搖欲墜。
“雲舟,你別做傻事!有我在,什麼事都能解決!”
蘇晚晴在樓下焦急地大喊。
顧雲舟的臉上滑落兩行清淚,在夕陽下顯得破碎又可憐。
“晚晴姐姐,我沒有辦法了,我快要被他給逼瘋了!我本就是貧寒出身,如今在京城又受盡這等欺辱,我真的不想活了!”
人群之中,我發出一聲冷嗤。
“那你就跳啊!”
啪!
一個狠厲的巴掌,重重地落在了我的臉上。
“楚煥明你閉嘴!你非要逼死他才甘心嗎!”
蘇晚晴沉著臉,一把拽住我的頭發,將我粗暴地拖到藏書閣下,拖到顧雲舟的視線裏。
“馬上給雲舟磕頭道歉,保證你以後再也不會發瘋!”
我一把甩開她的手,啐出一口血沫。
“你做夢!”
蘇晚晴從懷裏摸出一麵小巧的銅鏡,對著夕陽晃了晃。
遠處,停放我娘遺體的殯儀館方向,也反射來一道光。
她盯著我,語氣裏滿是不容置喙的冰冷。
“我給你十秒鐘的時間。”
“你若不跪,我便讓人將伯母的遺體抬過來,讓她老人家,替你跪。”
我不可置信地盯著她,試圖從她那雙曾經我最愛的,清澈如水的眼眸裏,看出一絲一毫的動搖和不忍。
可是沒有。
什麼都沒有。
她隻是像一個沒有感情的傀儡,平靜地開始倒數。
“五、四......”
眼看著殯儀館的方向,幾個人影真的抬著一具蓋著白布的擔架走了出來,將它重重地扔在泥地上。
我再也忍不住了。
撲通一聲,重重地跪在了藏書閣前,跪在了顧雲舟的麵前。
“對不起,是我的錯,我再也不敢了......”
閣樓上,顧雲舟的眼底閃過一絲得意,他怯生生地看向蘇晚晴。
“晚晴姐姐,我覺得......他好像沒什麼誠意。”
話音剛落,蘇晚晴便立刻上前一步,抓住我的後頸,狠狠地將我的頭,砸向地麵。
砰!
溫熱的鮮血順著我的額頭滑落,糊住了我的眼睛。
她在我的耳邊,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,小聲解釋道。
“夫君,你忍一忍,先把雲舟哄下來再說。”
砰!砰!砰!
我一下,一下,又一下地磕著頭。
足足磕了九十九個響頭,磕到我頭破血流,意識模糊。
閣樓上的顧雲舟,才終於心滿意足地從欄杆外翻了回來,撲進早已等候在一旁的蘇晚晴懷裏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眼神裏滿是挑釁和輕蔑。
可下一秒,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。
一群衙役突然從人群中湧出,手持鐐銬,將他和蘇晚晴團團圍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