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年初一的早晨。
昨晚的雪還沒化。
一大早,家裏的門鈴就被按響了。
是趙剛的幾個遠房親戚,提著大包小包來拜年。
“哎喲,剛子出息了啊,這房子真大!”
“那是,咱們剛子現在可是經理了,聽說年薪好幾十萬呢!”
親戚們一進門就圍著趙剛誇讚。
宋清穿著毛衣,笑著忙前忙後端茶倒水。
她眼圈發黑,粉底也遮不住憔悴。
“哎?怎麼沒見親家母?”
姑媽四處張望:
“聽說親家母身體不好?這大過年的,怎麼不出來見見?”
客廳瞬間安靜下來。
宋清的手一抖,茶水灑出來幾滴。
她張了張嘴,剛想說話,趙剛已經搶先一步開了口。
“嗨,別提了!”
趙剛摟過宋清的肩膀:
“我丈母娘那個人啊,閑不住!”
“這不,嫌北方冬天太冷,非鬧著要去三亞過冬。我和清清沒辦法,隻能依著她。”
“前兩天剛給送上飛機,報了個那種高端康養團,幾萬塊錢呢!”
“喲!三亞啊?那可是好地方!”
姑媽眼睛直了:
“還是剛子孝順!幾萬塊錢說花就花,這女婿打著燈籠都難找!”
“可不是嘛!清清啊,你可真是嫁對人了!”
親戚們紛紛豎起大拇指。
趙剛笑道:
“應該的,應該的。百善孝為先,隻要老人開心,花點錢算什麼。”
我在一旁看著他那副嘴臉,惡心得想吐。
宋清站在一旁,聽著這些話。
她低著頭,手指死死地絞著衣角,指節都發白了。
“清清,你怎麼不說話?”
姑媽推了推宋清:
“是不是想你媽了?哎呀,打個視頻電話不就行了?”
“快,給你媽打個電話,讓我們也跟老姐姐拜個年!”
“啊?不...不用了吧...”
宋清眼神躲閃:
“媽...媽可能在休息,那邊信號不好...”
“這大上午的休什麼息啊?快打一個!”
親戚們起哄。
趙剛笑容僵住,給宋清使了個眼色。
“打就打一個唄,讓大家放心。”
趙剛咬著牙說道。
宋清顫抖著手掏出手機。
她撥通了我的號碼。
“嘟...嘟...對不起,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。”
女聲在客廳裏回蕩。
宋清鬆了一口氣:
“看,我就說沒信號吧,或者是手機沒電了。”
“哎呀,這老姐姐也是,出門也不帶好充電器。”
姑媽有些掃興,話題又轉到了趙剛的升職加薪上。
就在這時,門鈴又響了。
這次有人在外麵拚命拍門。
“誰啊?這麼沒禮貌。”
趙剛皺著眉去開門。
門一開,一個老太太衝了進來。
是我的老鄰居,王大媽。
王大媽提著兩箱牛奶,進門就喊:
“淑芬!淑芬啊!我給你送奶來了!哎?人呢?”
趙剛的臉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王大媽,你怎麼來了?我媽不在家。”
“不在家?去哪了?”
王大媽愣住了:
“昨天下午我還看見她在陽台上哭呢!我喊她,她也沒理我。”
“我尋思著今天大年初一來看看她,怎麼就不在家了?”
此話一出,屋裏的親戚們都安靜了下來。
昨天還在哭,今天就去三亞旅遊了?這也太突然了吧?
姑媽問道:
“剛子,這是怎麼回事?不是說前兩天就送走了嗎?”
趙剛額頭滲出汗珠。
他推了王大媽一把,往門外趕:
“去去去!老糊塗了吧你!昨天你看錯了!我媽早就走了!趕緊走!”
“哎!你怎麼推人啊!”
王大媽被推了個趔趄:
“趙剛,你平時對淑芬咋樣我們街坊鄰居可都看在眼裏!”
“淑芬那病就是被你氣出來的!你是不是把淑芬扔了?啊?我告訴你,我要報警!”
“報你媽的警!”
趙剛一巴掌扇在王大媽臉上:
“滾!再不滾我弄死你!”
啪的一聲脆響,屋裏人都嚇傻了。
王大媽捂著臉,坐在地上大哭:
“殺人啦!女婿打人啦!沒天理啦!”
局麵瞬間失控。
宋清發抖,跑過去拉趙剛:
“剛子!你幹什麼啊!那是王大媽...”
“你也給我閉嘴!”
趙剛紅著眼,指著宋清的鼻子罵。
“連個門都看不住,什麼阿貓阿狗都放進來!還不趕緊把這瘋婆子弄走!”
就在這一片混亂中,我飄進了書房。
剛才趙剛推搡王大媽的時候,口袋裏掉出來一把鑰匙。
那是書房抽屜的鑰匙。
我一直知道趙剛有個習慣,重要的東西都鎖在書房最下麵的抽屜裏,連宋清都不讓碰。
我推開了抽屜。
裏麵放著一堆文件。
最上麵一份,是一張“意外傷害保險單”。
投保人:宋清。
被保險人:我。
受益人:趙剛。
生效日期:一年前。
而在保險單下麵,還壓著一張購買記錄單。
商品名稱:高純度鉈化合物。
用途備注:工業實驗。
我的靈魂顫抖著。
原來,這一年來,我的女兒每天喂給我喝的“進口營養液”,其實是趙剛精心調配的毒藥。
他不僅要我的命,還要榨幹我最後一滴血,用我的死來換取巨額賠償金!
而宋清,那個傻女兒,竟然親手簽下了這份送我上路的保單!
“叮咚——”
門鈴聲再一次響起。
這次聲音不大。
客廳裏的爭吵聲戛然而止。
趙剛喘著粗氣,整理衣領,瞪了王大媽一眼,轉身去開門。
“誰啊!沒完了是吧!”
他猛地拉開門。
門外,站著兩名身穿製服、神情嚴肅的警察。
風卷著雪吹進屋裏,客廳安靜下來。
“趙剛是吧?”
警察亮出證件。
“我們接到舉報,這裏有人涉嫌謀殺。請跟我們走一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