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：你身上有味

蔣丞從剛記事時起就跟著孟凜了，他父母全家都在孟氏集團工作。

說白了，他就是老孟家的家生子，相當於古代簽了賣身契的書童兼保鏢。

三歲時的孟凜，那可是老孟家的長子長孫，一呼百應群仆伺候，孟家老爺子生了三個孩子，個個還沒成家，孟昭可是長子長孫女，居然從小流落在外。

身後是蔣丞難掩心疼的哽咽，孟凜看著被自己抱到腿上的孟昭，眸色深深，濃鬱的愧疚與責任感湧上心頭。

這些年，除了公司和鬱嘉薇的事，他一概不管。

母親走得早，原本對他寄予厚望的父親，也因他多次拒絕家族聯姻，吞並鬱家公司的事心存芥蒂，逐步將心思放在了老二身上。

他自認孤家寡人一人，愈發將心力時間耗在鬱嘉薇身上。

可他現在多了個女兒，他也該有所顧忌，沒有他照顧的這些年，想必孟昭受了不少苦。

孟凜心頭一軟，在孟昭的小手胳膊腿上來回摩挲，試圖喚起素未謀麵的親情。

可在摸到圓鼓鼓，胖得都快起褶子的小腰時，孟凜逐漸收起愧疚。

吃成這個熊樣，似乎沒他的這些年，孟昭過得也沒多苦。

“搶什麼搶，本來就都是我的！”

孟昭一個小鵬展翅，硬生生在孟凜膝蓋上站起來，沉甸甸的小肉墩壓得孟凜臉色深了幾個色號。

她一指辦公室裏排排站的小團子們。

“看見沒，這都是我在福利院收的小弟，唯我是從，福利院的肉蛋奶都得緊著我享用，保育老師都得先把我拍拍哄睡才能哄別的小朋友！”

在小煙嗓的爆吼攻擊下，孟凜被吵得腦仁有些發燙，心裏僅剩不多的愧疚逐漸轉為了擔憂。

他閨女好像不僅沒受苦，反倒成了個無法無天的魔丸。

要是讓他爸知道他生了這麼個魔丸回家，估計自己更不受待見了。

孟昭還絲毫沒察覺孟凜的擔憂，從他膝蓋跳下，指揮表演似的朝小弟們一招手，“小的們，給老大的爹展示展示！”

奶乖的小煙嗓示威後，十幾個小家夥撲通一聲單膝跪地，雙手高舉頭頂，奶聲高呼：

“天山宗門，萬世千秋，孟昭老祖，活一萬年！”

整齊劃一的口號，清脆響亮得滋潤了孟昭那顆小心臟。

她勾著嘴角，閉眼回想著還任掌門時的風光榮耀，從前她宗門的口號更威風，可她記不清了，隻能臨時隨便想了一個。

但是聽著也不錯。

她上次才活到一千歲，就被那群牛鼻子將魂魄抓了。

現在她要活一萬年！

可再睜眼時，孟昭看見的不是她意氣風發的弟子們。

而是一群流著鼻涕口水的小豆丁。

孟昭走向她那群小弟，語重心長，“上個月小杜找到家了，現在老大也有家了，你們回福利院好好表現，能找到家的就找，找不到的被人領養也不錯。”

“但記住嘍，我們天山宗門就一條，絕不能被人欺負！你們叫我一聲老大，我這輩子都罩著你們，以後你們誰被欺負了，盡管來找他——”

孟昭小胖手往後一指，直指孟凜的鼻子，“老大的爹，就是你們的爹，讓他給你們做主！”

孟凜嘴角微顫，眼睜睜看著他剛認回來的閨女，給他招了一群麻煩。

孟昭在福利院是去做土匪了嗎？

還活一萬年。

王八都沒這麼能活！

到了分別時刻，小豆丁們哭成一團，在辦公室裏亂跑亂躥。

“老大，有時間你可得回來看我們啊，沒有你，我們鬥不過院長老賊的。”

“老大爹，你要是照顧不好老大，當心我們天山宗門海市第一福利院全體弟子過來殺你全家，嗚嗚嗚......”

“對，殺你全家嗚......”

孟昭背著小手，滿意地看著這群哭成淚人的小團子。

這就是她帶出來的兵啊，發狠話連老大都要殺了，有魄力！

“花園秋千狗洞邊上，有我藏起來的一箱火腿腸，你們分著吃了，再過倆月該過期了，每天來送牛奶的大爺跟我有點交情，你們要是饞奶了就提我名字，他能讓你們舔個底。”

孟昭碎嘴子似的，跟小弟們囑咐了好半天。

孟凜太陽穴突突直跳，攥著的拳頭也止不住顫抖，盯著孟昭的小背影，有個格外衝動的念頭。

他想把這閨女揚天上去！小小年紀，哪來這麼多門道？

“孟總，老孟總已經從醫院那得到消息了，讓您現在就帶小姐回去。”

蔣丞從後探頭出來，孟凜本就陰沉的臉色愈發難看。

他爸不待見他，平時隻圍著孟兮和轉，看見他就當空氣，他也很久沒回過家了。

孟凜落在孟昭身上的目光愈深，這趟帶孟昭回家，估計落不著好果子吃。

尤其這小東西，嘴上沒個把門的，她這群小弟，甩了辦公室滿地鼻涕，走在地上都黏腳......

孟昭還跟小弟囑咐著，就被孟凜淩空抱起。

“該回家了，你爺爺要見你。”

孟凜嗓音低沉，孟昭大眼珠轉了轉，心裏測好的命盤微動。

她爹出身豪族，她這個爺爺，肯定是條金大腿！

“你們回去吧，江湖有緣再見！”

直到被孟凜抱上車，孟昭才算老實下來，被吵了半天，孟凜總算清醒下來，閉眼消化著今天的信息量。

剛還嘰喳不停的孟昭，這會兒安靜不少。

孟凜沉了口氣。

畢竟是小孩子，鬧了那麼久，也該安生一會了，可孟凜一睜眼，就對上一雙大葡萄眼。

一張放大無數倍的小胖臉懟在孟凜鼻尖上，小肉團身上的奶香甜得膩人。

“你幹什麼！”

孟凜渾身一顫，縮著脖子想躲，卻被孟昭追著逼到角落。

雖說這是他親閨女，可人和人之間總該有些分寸感，何況親情也是要慢慢培養的。

隻是跟孟昭這個小魔丸培不培養得出來就兩說了。

“嗅嗅…嗅嗅......”

孟昭筋著鼻子，小狗似的貼在孟凜臉上聞嗅了半天。

“你身上有味。”

孟凜咬牙，想著別讓他老爹看見鼻青臉腫的孫女，“有味？”

他用的是國外定製的高奢古龍水，這小東西懂個屁，這叫香水，不叫有味。

孟昭認真點點頭。

“你的味道聞起來，好像在難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