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淮宴小時候,因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,在福利院生活了一段時間。”老太太開始回憶。
“他父親身體不好,走前將他托付給我。可他那時太小了,有人對淮宴繼承的方家家業虎視眈眈,我隻能先把他藏進福利院。
“可是沒想到,又發生了那場大火......是我沒能保護好他。”
她語速很慢,蘇念能感覺到她說這些話時的難過。
這是蘇念第一次了解到方淮宴的過去,她知道方氏這樣的京圈大族必然有許多密辛,但卻沒想到他這一路走來比預想中更加艱險。
“雖然他總是看起來拒人於千裏之外,但心裏頭......”老太太拿起茶杯抿了一口,“其實是很孤獨的。”
“奶奶今天跟你說這些,沒別的意思。就是覺得,你既然嫁給了他,總該知道些。”
“那孩子不會說,那就我來說。”
她伸手,輕輕握住蘇念的手:“奶奶希望你可以一直陪在他身邊,相守一生。”
老人的手有些幹,但很溫暖。
蘇念喉嚨發澀,有莫名的愧疚湧上來。
她並沒有老太太說的那樣好,更準確地說,是十分卑劣。
她不僅沒有打算和方淮宴相守,就連這場婚姻都是依靠欺騙才得來的。
不管是因為被欺騙、被背叛想要複仇,還是因為著急還債走投無路,這些都是她自己的事情,與方淮宴無關。
她欺騙了他,還有這位對他們的幸福充滿希冀的老人......
從後院離開時,已經是下午三點了,方淮宴在車裏等她。
看著後座閉目養神的俊美男人,蘇念腦海中又浮現出剛才老太太的話。
方淮宴並不好奇她們在後院聊了些什麼,隻是吩咐司機:“先送她回去。”
然後便不再說話。
一直到車子停在方宅門口時,方淮宴才再次開口:“今天你幫了我,如果你有什麼困難,可以告訴我。”
蘇念呼吸一窒——
方淮宴為什麼會覺得她會有困難?難道他發現什麼了?
而且他這話這是什麼意思?報答嗎?還是交換?
其實剛才在老宅中,站出來替方淮宴說話的時候,她並沒有想要借機得到什麼,隻是出自本能。
在聽到對方這話之後,莫名地,蘇念心裏那種對自己的判斷又冒了出來:她是個做所有事,都另有所圖的卑劣之人......
大概方淮宴也是這樣認為的吧......這讓蘇念感覺有些不舒服。
“好,但暫時不需要。”
蘇念留下這句話,然後下了車。
看著蘇念離開的背影,方淮宴有些不解。
其實剛才他腦海中閃過許多想說的話,但當他張開口,卻又習慣性地說了那麼一句。
在他為數不多與女人打交道的經驗中,利益交換,始終是最穩妥的。
但對方似乎並不領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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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念剛剛走進大門,手機就響了。
她拿起手機,那邊傳來陸源明媚的聲音:“下樓,今天下午不用值班,請你吃飯。”
蘇念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,陸源應該是去蘇家找她了。
她猶豫片刻,才開口:“我不在蘇家。”
半小時後,蘇念到咖啡店的時候,陸源已經不知在窗口坐了多久。
蘇念將米色風衣搭在椅背上,撇了一眼冷掉的咖啡,問:“怎麼突然想到來找我?”
陸源認真地盯著她:“我就是很好奇,你突然讓我幫你搞這麼個傷疤,到底是要幹嘛?”
陸源沒有按照老爸的心意繼承家業,而是選擇了去學醫,不參與家族內部事務,所以在陸家沒什麼話語權。
蘇家出了那檔子事兒之後,他沒幫上蘇念什麼大忙,心裏其實一直有些內疚。所以當前幾天蘇念找上他,讓他幫忙做一個紋疤手術的時候,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。
可這兩天,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。
不隻是這個傷疤,還有蘇念最近的舉動,似乎透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,這讓他隱隱感到有些不安。
蘇念看著麵前這個不諳世事的陸家小公子,目前她僅剩的朋友之一。
她對他們兩人的友情還是比較有把握的,而且陸源又是皮膚科醫生,既然要偽造傷疤,找他是最合適的。
但蘇念並不想讓陸源在此事中牽扯太深。
上一世,她想要找林清清報仇的時候,方淮宴隻是動了動手指就讓她消失了。她不敢想,若是讓方淮宴知道自己被騙了,會做出什麼事。
於是蘇念信口胡謅:“能幹嘛?隻是去演個苦情戲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陸源眼神裏帶著探究,試圖從蘇念臉上找出蛛絲馬跡。
蘇念回敬他一個完美無瑕的假笑:“陸大醫生,有沒有人告訴你,知道得越多......”她故意停頓一下,壓低聲音,“越容易被滅口。”
陸源看著蘇念若無其事調侃他的模樣,眉頭並沒有舒展,反而更加緊皺。
“蘇念,你還拿我當朋友嗎?”
雖然他並不想隻當朋友,但他知道,現在說別的不合時宜。
蘇念沉默片刻,見到陸源這不肯罷休的神色,她就知道隻能攤牌了。
“好吧,其實我最近知道了一個大人物的秘密。我之所以偽造這個傷疤,是想冒充他的救命恩人,搞點錢還債。”
“瘋了!”陸源不可思議地瞪大雙眼,“你成功了?”
“還沒......”蘇念心虛地抿了口咖啡,“出了點小插曲。”
陸源還沒從剛才的震驚中緩過來,他的視線落在蘇念端起咖啡杯的左手上,在看到中指上閃閃發光的鑽戒時,再一次瞳孔驟縮。
“這是什麼?”陸源猛地站起來,握住蘇念的手。
他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:“你,你結婚了?!”“是和那個大人物嗎?”“什麼時候的事?”......
陸源鬧出的動靜立刻吸引了整個咖啡館的視線。
“你快坐下!”蘇念連忙抽回手,“我們隻是暫時結婚!等搞定蘇家的欠款之後我會離開他的!”
陸源依然一柱擎天地戳在原地,胸口劇烈起伏:“早知道你想到的是這種辦法!我當初就應該跪死在我爹麵前!”
周圍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。
蘇念隻好站起來,把他按回座位上:“不是你想的那樣。”
蘇念是換掉了不便行走的長裙才出門的,此刻她一站起身,膝蓋上的異樣立刻落入陸源的視線中。
陸源目光掃過去,呼吸不自覺變得急促:“那個男人他......他欺負你了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