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暴雨如注,蘇林嬋跪在泥濘裏,雙手在濕漉漉的草叢中胡亂摸索。
雨水順著她的發梢往下淌,模糊了視線。她什麼都看不清,隻能憑感覺一寸一寸地找。
一顆,兩顆......
大多是桑雪迎手鏈上的水晶珠,可她的戒指卻不見蹤影。
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,她不得不一次次抬手擦拭眼睛。手指被草叢中的枯枝劃破,雨水打在身上生疼。卻怎麼都比不過心中傳來的酸澀。
在這一刻,蘇林嬋忽然惶惑不安。
她的戒指丟了,那人是不是會永遠不要她了?
她已經臟了,被霍紹聞玷汙的,唯獨她還能回去的意義,就是那個戒指。
蘇林嬋腦中是一個少年如同洗腦一般的耳語。
“林嬋,我想回到霍家,隻有你能幫我把我那個弟弟拉下神壇,隻有你......”
“幫幫我好不好?我愛你。”
她忽然僵著不動,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,滴滴答答落下。
這一幕,都被二樓的霍紹聞看在眼裏,臉色越來越陰沉。
他看到蘇林嬋踉蹌了一下,差點摔倒,但很快又穩住了身體,繼續彎腰尋找。
她在找什麼?
是那些珠子,還是......那枚戒指。
雨越下越大,蘇林嬋的視線開始模糊。
她感到刺骨的冷,從四肢百骸蔓延上來。
膝蓋在泥水裏跪得太久,已經麻木了。手臂上的傷口泡在雨水裏,隱隱作痛。
她撐著想站起來,卻眼前一黑,整個人向前倒去。
蘇林嬋再醒來時,看到的便是醫院的天花板。
她試著動了動,渾身的骨頭都在叫囂著酸痛。
“醒了?”
霍紹聞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長腿交疊,手裏拿著一份合同,目光卻落在她臉上。
他今天換了身衣服,深灰色羊絨衫配黑色長褲,少了幾分平日的淩厲,多了些居家的隨意。
蘇林嬋想說話,喉嚨卻幹得發不出聲音。她咳嗽了一聲,霍紹聞便起身倒了杯水,遞到她唇邊。
水溫剛好。
“醫生說你疲勞過度加上淋雨受涼,高燒四十度,昏迷了十六個小時。”
霍紹聞放回水杯,居高臨下的看著她。
“雪迎的事到此為止,她年紀小不懂事,你多擔待些。擺對自己的位置,有些事沒必要計較。”
窗外的天光透過百葉窗,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交錯的線條。他的表情很平靜,甚至可以說是溫和。
蘇林嬋不明白這男人什麼意思。
二人不是已經分手了嗎?他總不能後悔吧。
蘇林嬋不信,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看見了霍紹聞的雙眼,眼色青黑,瞳孔出現了血絲,現在是沒有休息的結果。
不會這位少爺也不眠不休守了她十六個小時嗎?
蘇林嬋舔了舔爆皮的嘴唇,顯然被自己的荒唐取笑了,握著水杯淡淡道。
“我知道了,以後會注意的。”
霍紹聞看著蒼白的麵頰,臉上神情終於鬆動了一些。
他伸出手,似乎想碰碰她的臉,被蘇林嬋不著痕跡地偏過頭,避開了。
那隻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秒,然後收了回去。
霍紹聞的手停在半空,眸色沉了沉,但終究沒說什麼。
“項鏈的事不用你賠,你放心在醫院好好養著。”
他收回手,語氣聽不出情緒,“房子我給你重新找了一套,離公司近,環境也不錯。等你出院直接搬過去。”
“謝謝霍總。”
蘇林嬋低聲,依舊垂著眼。
氣氛有些僵。
就在這時,霍紹聞的手機響了。
他瞥了眼屏幕,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他起身走向窗邊,不知對麵說了什麼,聲音陡然變得陰沉。
“我不在乎你用什麼方法,給我弄幹淨點。”
“錢不是問題,但事情必須辦妥。如果這次再失手......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冷,最後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。
“那就讓他永遠都別回來了。”
蘇林嬋的心臟猛地一跳。
某種猜測讓她呼吸都放輕了。
就在她還想再聽幾句時,霍紹聞卻拿著手機漸漸遠去。
在聽不到聲音的瞬間,蘇林嬋幾乎是撲向床頭櫃。
她顫抖著手輸入那個她爛熟於心的號碼,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,打下幾個字。
【小心。他在找你。】
發送成功。
蘇林嬋盯著屏幕,心跳如雷。
她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這條消息,不知道他現在是否安全,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活著。
她咬緊下唇,指尖在撥號鍵上反複摩挲。
三年了,她打過無數次這個電話,從未接通。
她知道的,當年他走之前就和自己說過,為了安全,他不會接聽任何來電。
但這一次......
她閉了閉眼,一如曾經無數次那樣,按下了撥號鍵。
聽筒裏傳來漫長的忙音。
一聲,兩聲,三聲......
無人接聽。
果然。
蘇林嬋無神的看著屏幕,唇角笑意苦澀。
三年了,一千多個日日夜夜。
曾經她以為三年轉瞬即逝,卻不曾想竟如此漫長。
準備關掉手機前,她又點下一次撥號鍵。
就在她以為這次也會像往常一樣無疾而終時。
“嘟——”
電話被接起了。
蘇林嬋的呼吸驟然停滯。
她張了張嘴,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。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,酸澀脹痛。
“喂?”
她終於擠出這個字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電話那頭沒有任何回應,沒有電流聲也沒有呼吸聲。
可她就是知道有人在聽。
蘇林嬋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,聲音卻迅速穩了下來,語速極快道。
“你要小心,他已經知道你在哪了,他想除掉你,你一定要藏好了不要被他發現!”
三年的思念、擔憂、恐懼,在這一刻全數湧上來。
電話那頭依舊沉默。
但蘇林嬋能感覺到。
他在聽。他一定在聽。
“我......”
她想說很想你,想說快回來,想說她撐不下去了。
但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,最終隻變成一聲壓抑的哽咽。
就在這時,病房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傳來。
蘇林嬋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掛斷電話,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。
剛做完這一切,門就開了。
霍紹聞掛斷電話走進來,詢問她要吃點什麼。
“想吃點什麼,我派人去......”
聲音戛然而止。
他的目光落在蘇林嬋臉上。
她的眼睛還紅著,臉上有未擦幹的淚痕,呼吸也有些不穩。
“怎麼了?”
霍紹聞走到床邊,伸手想碰她的臉。
蘇林嬋搖頭,“沒事,剛剛隻是有點難受。”
霍紹聞盯著她看了幾秒,然後緩緩收回手,在床邊坐下。
露出了他從未有過的詭異陰鷙的神情,幽幽抬起蘇林嬋下巴。
“你剛才在和誰打電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