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陛下,您怎麼......怎麼......”
李之瑤一走,王公公就忍不住小聲問道。
他家陛下是他見過脾氣最好、最心善的主子了!看陛下平日對自己多寬容就知道。
可今天,陛下的脾氣是不是好得過了頭?被自家小閨女指著鼻子教訓,還被直呼名字,居然一點不生氣。
乾寧帝樂嗬嗬地看著他,眼睛都在放光:“老王啊,朕高興!朕激動啊!”
此刻的他,半點沒有皇帝的威嚴,倒像街上撿了寶貝的憨漢。
他翹著腿,搓著手,笑得見牙不見眼:“朕被雷盯上了啊!被雷盯上了啊!”
“閨女是有點......特別,朕不跟她計較。隻要她能給朕招來雷,還能讓朕好好的,她就是朕最寶貝的公主!”
王德發恍然大悟。
“陛下是想......”
乾寧帝笑著瞥了他一眼,王德發立刻把話咽了回去。
如今大夏處境艱難,周邊五國虎視眈眈。陛下若能在萬民麵前,引動天雷卻又安然無恙,百姓定然會將他視若神明,民心也就穩了。
畢竟......當年開創大夏的兩位太祖,可都是經曆過“雷劈神跡”的人啊。
---
李之瑤邁著小短腿來到瑤華宮時,這裏已經被宮人們收拾得幹幹淨淨。
她背著小手,來回溜達了好幾圈,才等到被兩名宮女攙扶著回來的淑妃。
淑妃一看見她,立刻甩開宮女的手,撲了上來。
“夭夭!母妃的夭夭!”
誰能懂啊!一覺醒來,發現閨女不見了的恐懼!
還沒等她找到閨女,一大群宮人就來了,差點把她嚇暈過去。
等聽了聖旨,她寧願自己當時真的暈過去。
怎麼又要回去跟那些人鬥來鬥去了?
淑妃難過極了,抱著李之瑤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李之瑤手足無措,小手小腳僵直成木頭,不知道往哪放。
“那、那個......玄孫媳婦啊......你......你別哭了呀......”
“嗚嗚嗚,夭夭!”
閨女一個月前被饅頭噎住,差點沒了,幸好後來吐了出來,人是醒了,就是腦子變得古古怪怪的。
天天喊她“玄孫媳婦”,還說自己是太祖皇帝李之瑤。
淑妃覺得,肯定是自己給閨女取的小名“夭夭”,聽著像“瑤”,把閨女的小腦袋給弄糊塗了。
“夭夭,母妃以後叫你瑾寧,好不好?”
宣旨的太監說了,乾寧帝那個沒良心的給閨女新取了名字叫瑾寧。
雖然她不太喜歡這個名字,但畢竟是閨女的親爹取的。
“嗚嗚嗚......讓母妃再哭一會兒......”
李之瑤的小臉都快憋紫了,她覺得自己快要被勒得喘不過氣了。
玄孫媳婦力氣怎麼這麼大!
她艱難地仰起脖子,斷斷續續地說:“你、你要哭......就哭......別、別把窩......勒死......這個死法......窩非常非常不喜歡哦!!!”
比起被抱得憋死,她寧願再被雷劈一次。
淑妃一愣,趕緊鬆開她,有點不好意思:“啊,那個......母妃就是太......”
話還沒說完,門口傳來一道尖細的嗓音,一聽就是個小太監。
“淑妃娘娘,福安公主,奴才奉陛下之命,前來送賞賜......”
白淨臉的小太監瞬間對上了兩雙沒什麼情緒的眼睛,一大一小,除了尺寸不同,那眼神簡直一模一樣,看得他小腿有點打顫。
淑妃娘娘真不愧是武將家出來的,這眼神太嚇人了,他感覺自己的脖子涼颼颼的。
還有小公主......
怎麼瞧著比陛下還讓人發怵!
小太監不敢吭聲了。
李之瑤終於得到解放,活過來了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喘了好一會兒,發現那邊還沒動靜,這小身板的暴脾氣“噌”就上來了。
“你快說啦,說完就走呀!本寶...本公主餓了!”
小太監一哆嗦,立馬麻溜地開始宣讀。他一邊念,一邊有宮女捧著各式各樣的珍寶魚貫而入。
李之瑤眼皮都懶得抬一下,心裏的小人兒已經在叉腰跺腳了。
錢!這些都是她的錢啊!
淑妃的一雙眼睛早就被金燦燦的元寶勾走了,甚至還可疑地咽了咽口水。
終於,小太監在如芒在背的感覺中,念完聖旨了。
李之瑤正準備揮舞小短手趕人,小公公又讓人抬上來好幾大摞厚厚的卷宗。
他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說:“福安公主,這是陛下特意吩咐奴才給您送來的。”
李之瑤看著那些卷宗,眼睛亮晶晶的,小腦袋點得像小雞啄米。
“好好好!你好棒耶!可以走啦!”
這可是她忠心小弟後人的案子!
必須查清楚!
她讓人把一摞摞卷宗搬進自己的小房間,然後甩著小胳膊小腿,努力往椅子上爬。
爬呀爬,爬了半天沒上去,給自己爬生氣了。
這小手小腳有什麼用!
氣死她了!
連個椅子都爬不上去,太丟她的臉了!
“來人!給窩把這椅子......閹啦!”
椅子當然是閹不掉的,但很快,她就得到了一把剛剛適合她身高的小椅子。
李之瑤滿意地點點頭,學著大人樣子一甩袖子,像個小天神一樣坐了下去。
坐穩後,她的小臉立刻嚴肅起來,認認真真地翻開卷宗。
第一代安國公叫徐威,原本是個山匪。當年她和謝望路過黑風寨時,這家夥跳出來要打劫他們。
那時候,他們剛準備起兵,要錢沒錢,要糧沒糧,正琢磨著去搶山匪呢。
巧了不是!兩邊看對方都像在看肥羊,一拍即合,她和謝望就“心甘情願”地被“綁”上了山寨。
可惜,黑風寨太窮了......窮得讓人想哭。
差點把他們氣暈,謝望那個暴脾氣,掄起拳頭就把山寨裏的人挨個揍了一遍。
揍到最後,她和謝望反而被纏上了。
最後,他們帶著黑風寨三百個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土匪下了山,去打劫別的山寨。
那時候,她哪裏想得到,徐威這個憨頭憨腦的家夥,竟然是個天生的將軍苗子!被謝望一培養,上了戰場簡直神擋殺神,佛擋殺佛。
明明是謝望親手教導出來的,結果徐威卻成了她最狂熱的擁護者。
後來,她和謝望雙聖臨朝,生育了一子。
取名時,朝臣們為了孩子跟誰姓吵翻了天。
徐威站出來,左手拎起一個文官,右手推開一個武將,硬是幫她兒子爭來了“李”姓。
想到這位老朋友,李之瑤的心情有點沉甸甸的。
卷宗上寫的罪名並不複雜,說是安國公府貪汙軍餉,還可能和敵國偷偷通信。
後麵這條,證據不怎麼全,被乾寧帝壓了下來,隻追究了貪汙軍餉的罪,奪了安國公府的爵位,全家流放到嶺南。
不得不說,這個玄孫還算有點良心。
至少沒讓安國公府真的背上“叛國”的罪名。
要是這個罪名坐實了,那可就誅九族了,她也沒機會跑到玄孫女兒的身體裏來。
小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,小小的臉上寫滿了“發愁”兩個字。
貪汙軍餉這條,證據鏈太完整了。
經手的官員不是死了,就是同樣被流放了。
想翻案,太難了。
她不相信安國公府會貪汙軍餉,徐家的人比誰都清楚,軍餉意味著什麼。
苦惱地托著腮幫子。
該從哪裏下手才好呢?
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,月亮悄悄爬上枝頭。
月光透過窗格灑進來,照亮了攤開卷宗上的一個名字。
——崔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