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1
意識,是在一片冰冷和黑暗中逐漸聚攏的。
首先恢複的,是嗅覺。
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、混合著水泥粉塵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敗氣息,充斥著我全部的感知。
我“看”見了光。
一盞昏黃的白熾燈,懸掛在裸露的水泥天花板上。
然後,我看見了“她”。
白飄柔——我丈夫宋森放在心尖上多年的白月光。
此刻,她不再是那個在宋森麵前柔弱溫婉的模樣。她表情扭曲,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,正費力地拖拽著一個巨大的行李箱。拉鏈拉開,一具穿著杏色連衣裙的軀體,軟軟地跌了出來。
長發散亂,遮住了部分麵容,但那身形,那衣裙,還有無名指上那枚即便在昏暗光線下也微微反光的鑽戒......
是我的身體。
我死了。
就在幾個小時前,在這間屬於我和宋森的新房裏,我隻是想和白飄柔談談,讓她不要再毫無邊界地打擾我的家庭。她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,瞬間炸毛,順手抓起果盤裏的刀,麵目猙獰地刺向了我。
“你以為宋森真的愛你?他不過是可憐你!他愛的人始終是我!”
劇痛和冰冷席卷了我,最後的意識,是她那雙充滿恨意和瘋狂的眼睛。
而現在......
我下意識地低頭,看向自己的“手”——透明,模糊,仿佛一陣煙。
巨大的驚恐攫住了我。我死了,我真的死了!現在的我,隻是一個被困在此地的孤魂野鬼!
白飄柔喘著粗氣,試圖將那具已經僵直的“我”塞進牆壁裏一個事先鑿好的洞中。但屍體已經僵硬,她試了幾次,都失敗了。
“賤人!死了還要給我添堵!”她氣急敗壞地低吼,用力踹了“我”幾腳,眼神狠惡得像淬了毒的針。
她轉身,從帶來的工具包裏,拿出了一把小巧卻閃著寒光的斧頭。
不......不要!
我透明的靈魂劇烈地顫抖起來,想要衝過去,想要阻止,卻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斧頭高高舉起,然後落下!
沒有聲音,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、被肢解的劇痛,卻清晰地傳遞過來。
我絕望地閉上了“眼睛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