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城破之日,我當著謝妄的麵,一刀割斷繩索,令他那被敵軍懸吊在城牆上的青梅墜崖身亡。
隻因那女子早已叛變,身上藏著炸毀城門的火藥。
事後,謝妄紅著眼擁我入懷,許諾此生絕不負我。
誰知七年後,他登基為帝,第一道聖旨便是將我打入死牢。
他在此刻才露出獠牙,拿出一張早已畫好的人皮麵具。
「你也嘗嘗,眼睜睜看著所愛之人粉身碎骨的滋味。」
原來他從未恨過那女子,隻恨我自作主張斷了他心尖上的念想。
他剔了我的膝蓋骨,將我從萬丈高樓推下,摔得麵目全非。
再睜眼,我回到了城樓對峙那日。
「將軍,那女子還在喊救命,若是再不出手......」
副將的聲音在耳邊炸響,帶著幾分焦灼。
我猛地回神,冷風灌入衣領,凍得我骨頭縫都在疼。
眼前是硝煙彌漫的城牆,城下是黑壓壓的敵軍,以及那個懸在半空、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子。
劉依依。
謝妄的心尖寵,也是上一世炸毀城門的罪魁禍首。
上一世,我為了滿城百姓,為了謝妄的這身軍功,當機立斷揮刀斬斷繩索。
她摔得粉身碎骨,火藥在半空炸開,城門保住了。
我背負了「毒婦」的罵名,謝妄卻踩著我的付出步步高升。
如今,那根係著劉依依性命的粗繩,就握在我手裏。
身旁的謝妄雙目赤紅,死死盯著城下,手裏的長槍捏得咯咯作響。
「阿南!救她!」
他轉頭看我,眼底是毫不掩飾的祈求,還有一絲藏得極深的怨毒。
仿佛隻要我搖頭,他手中的槍就會刺穿我的喉嚨。
我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長刀。
刀刃鋒利,映出我此刻毫無血色的臉。
上一世的劇痛仿佛還在膝蓋上蔓延,高樓墜落的失重感讓我胃裏一陣翻湧。
救她?
我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。
手腕一鬆,長刀「哐當」一聲砸在青磚上。
「這是謝將軍的家事,外人怎好插手?」
我退後一步,雙手抱臂,一副看戲的姿態。
謝妄愣住了。
副將愣住了。
就連城下叫囂的敵軍將領也愣住了。
「阿南,你......你說什麼?」
謝妄不可置信地看著我,仿佛第一天認識我。
「我說,」我迎著他的目光,笑意不達眼底,「你的女人,你自己救。」
「你是主帥!你有責任保護百姓!」謝妄吼道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
「你也知道我是主帥?」
我冷笑一聲,指了指城下,「敵軍以她為餌,逼我開城門。我若救她,便是置滿城百姓於不顧;我若不救,你謝妄又要恨我入骨。」
「既然怎麼做都是錯,不如這主帥的位置,讓給你來坐?」
我隨手解下腰間的虎符,像扔垃圾一樣扔到他懷裏。
「謝妄,選吧。」
「是開城門迎你的心上人進來,還是親手射斷繩索,給她個痛快?」
謝妄捧著虎符,手都在抖。
他沒想到我會這麼幹脆地撂挑子。
上一世那個為了他不顧一切、衝鋒陷陣的沈南,死在了那個高樓之下。
現在的我,隻想看他怎麼在權力和真愛之間,演完這場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