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

瘋媽一號死了。

她用命幫我們拖了二十分鐘。

我們沒有浪費，每一秒都在拚了命地往前跑。

我們跑出了第二條山路，和第三條山路之間隔著一道山穀，唯一連接的地方就是一道隻能用雙手攀爬過去的鐵索。

瘋媽二號往山穀下看了眼，怕得不敢上去。

我也很怕，但我還是咬著牙爬上去，一點點地往對麵挪。

鐵索已經太長時間沒有維護過了，上麵的繡片劃破了我的雙手，小腿，風一吹我的身子就跟著鐵索晃蕩起來，可我漸漸卻不覺得怕，也不覺得疼了。

活下去的渴望，壓製住我其他一切情緒。

我媽雖然瘋，但是也跟過來了。

看見瘋媽二號也鼓起勇氣爬上鐵索，我終於放下心不再關注，一心往對麵爬。

我和我媽都爬到對麵的時候，瘋媽二號才爬了一半。

這時候，村裏人追過來了。

我用盡全力嘶吼，讓瘋媽二號快一點。

可是她卻不怕了。

她的淚好像一直流不完，四麵都是她崩潰痛哭的回音。

她抓著鐵索拚了命地晃，讓村裏人不敢上去。

她的力氣總有用盡的時候，而那時候，她唯一的結局就是墜落山穀，屍骨無存。

我知道了，她也要犧牲自己，把我和我媽送出來。

她最大的願望是什麼？

她和家人不親，也沒有愛人，她被拐的時候用一個月工資，在網上買了漂亮的高跟鞋和裙子，她還沒穿呢。

她曾眯著眼跟我說，那個裙子是一條連衣裙，淡藍色的，上麵還有小小的碎花，她好瘦好瘦，穿上去一定很好看。

“嘿嘿，嘿嘿。”

“蕩秋千，蕩秋千........”

我媽看著鐵索上的瘋媽二號，傻笑著拍起了手。

她的聲音讓我從回憶中醒過來，立刻拽住她繼續跑。

後麵的路，就好走很走了，隻要我們有力氣，就可以一直跑下去。

我把懷裏剩下的豬肘，和我媽分著吃了，隻剩下一根尖銳的斷骨。

我沒有扔。

這是李笑明送我的，我啃不動骨頭，可還是放進了懷種。

“李嫻香，唐琬........”

我念著她們的名字，拽著媽，一路跑得飛快。

我感覺喘不過氣了，身體似乎失去知覺，依舊沒有停，靠著本能在跑。

李笑明說一天一夜才能跑到縣城的路程，我在快要天亮的時候，就已經跑完一大半了。

第一縷光打落在我們身上的時候，我們隻剩最後十分之一的路程。

而身後，絲毫沒有村裏人的動靜。

我媽實在是跑不動了，癱在地上“呼呼”地喘息。

我拚了命地拽她：“再堅持一下。”

“媽！”

“活了，我們活了！”

“你能見到你的阿良了！”

忽然，我們前方傳來了興奮的聲音。

“聽到動靜沒有？”

“他媽的，終於堵到了！”

聲音很熟悉。

我爹來了。

村子裏，我最恐懼的一頭惡魔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