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“這肘子別吃完，一人一口墊一墊，剩下的路上吃。”

“李笑明說到縣城得走十幾個小時，他一會兒來給咱送手電筒。”

我把剩下的肘子放好，哄我媽說：“一會兒你乖一點，我讓你幹什麼你幹什麼，聽見了沒有？”

我媽舔著嘴邊的油，一邊嘿嘿傻笑一邊點頭。

瘋媽一號激動地身子都在打顫：“妮妮，李笑明靠譜嗎？”

我點頭鼓氣道：“靠譜。我說我如果不逃走就會被賣，我被賣了就會自殺，他主動把那條路跟我說了。”

“他還想著娶我呢。”

瘋媽二號抹了抹淚：“他現在小著呢，還不壞。可這個村子哪裏有好人，誰知道他長大了會變成什麼樣？”

“妮妮，我們熬不下去喝口藥，死了也就死了。你主意多，你還能走出去，你可不能像我們一樣爛在山裏。”

我堅定地搖了搖頭：“放心吧，隻要能走，我死也不會再回來。”

我活得不比三個瘋媽好。

我十歲的時候，我爹就想著要把我賣了。

我媽以死相逼，我爹怕我媽死了沒人再給他生兒子，被迫留著我送我繼續上學。

可如果不跑，總有一天我會被賣。

今晚是村裏人祭祖的日子，家家戶戶的男人都喝了酒，睡得死沉。我一天也拖不下去了，望著黑漆漆伸手不見五指的夜空，緊張地咽了口唾沫。

“李笑明怎麼還不來？”

話音剛落，李笑明的聲音像是鬼一樣在我身後響起。

“我來了。”

“張妮，給你手電筒。”

我嚇了一跳，連忙回身，看見李笑明低著頭把手電筒遞了過來。

他的聲音有些啞，好像不舍得我走。

但這時候我顧不上那麼多了，連忙拖著媽往計劃好的山路上走。

見李笑明也跟了過來，我攔住他說：“你回去吧。白天村裏人發現我們不見的時候，你千萬別說我知道老路的事兒，讓他們去新路上找。”

“李笑明，等我，等我回來找你........”

瘋媽一號早已習慣了她的那條斷腿，現在有了求生的希望，她一顛一簸走得也不算慢。

倒是我媽拖了後腿，哼哼唧唧不敢往前走。

她應該是意識到我們要跑了。

她似乎是想起上次逃跑失敗，遭受的殘忍折磨，應激地抱著頭喊了出來。

“我不跑了！”

“我再也不敢跑了，別打了，別打了——”

瘋媽一號連忙捂住她的嘴：“別叫啊，把人引過來我們就完了！”

瘋媽二號怕得直哭：“怎麼辦，她不走呀，我拽不動！”

我媽一步也不肯再往前走。

我們急得不行，但沒有一個人提出拋下她。

上次逃跑失敗，我媽被折磨得最慘。

因為她扛下了“組織者”的罪名。

我做惡夢夢見的不是挨打，不是被賣，而是我逃跑失敗被吊起來打昏過去、再醒來時看見的畫麵。

太陽高掛，我媽在豬圈裏嘿嘿嘿地笑，一群人圍著她，放下了手裏血淋淋的農具........

“媽，不怕。”

“阿良來了，跟我走，阿良在等你呢。”

聽見阿良這兩個字，我媽才漸漸地平靜下來，跟我們走了。

她說阿良是她的未婚夫，一個個子高高的，下了雨會撐開外套舉在她頭頂的帥小夥。

他們定過親，馬上要結婚了。

可是一覺醒來，她被扔在了山裏，一個陌生男人像頭野獸般撕碎了她的衣裳，把她壓在身下.........

怎麼能不瘋呢？

光想想，就窒息得喘不過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