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葉語嶠趕到醫院時,父親已被蓋上了白布。
她握住父親冰冷僵硬的手。
那手曾經打過她耳光,卻也曾緊緊牽著她。
現在它再也不會動了。
工作人員遞來文件。
“需要辦手續。”
葉語嶠轉身,在死亡證明上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她是醫生,早就料到是這個結果。
她拚盡全力也不過是希望能讓他多留一陣子。
可最後卻連他最後一麵都沒見上。
葬禮定在三天後,來的人很少。
葉語嶠穿著黑衣站在棺前,一滴眼淚都沒掉。
心裏某個地方早已經空了。
就在司儀準備宣布禮成時,門被推開了。
周亦琛走進來。
他掃了一眼空蕩的告別廳,目光落在葉語嶠身上。
葉語嶠走上前,擋住他的路:
“滾。”
周亦琛垂眸看她,輕易撥開她擋在身前的手臂。
“我來送葉伯父最後一程。”
他說著,走到棺前,象征性地鞠了半躬。
然後他轉身,看向葉語嶠。
“用你父親的命,賠雲汐肚子裏的孩子。很公平。”
葉語嶠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意極淡,帶著譏諷。
周亦琛眼神微沉,像是不適她這樣的反應。
他麵色沉下去:
“你要守孝,我們的婚禮推後。”
說完轉身就走了。
葉語嶠收回目光,不再看他一眼。
周亦琛,我們之間哪裏還有什麼婚禮可言。
葬禮結束後,葉語嶠一個人捧著骨灰盒去下葬。
最後一捧泥土覆上時,她盯著墓碑出神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,父親送她去醫學院報到。
車子停在宿舍樓下,他板著臉說:
“學醫苦,現在後悔還來得及。”
她搖頭說不後悔。
父親沉默了很久,最後從錢包裏掏出一張卡塞給她:
“別委屈自己。”
那是他少有的、笨拙的溫柔。
現在,連這點溫柔也沒有了。
葉語嶠伸手撫上碑文,輕聲說:
“爸,我走了。”
葉語嶠打車去了機場。
機場候機廳,她看著窗外。
想起第一次和周亦琛坐飛機,他握緊她的手說“怕就抓緊”。
後來每次起飛,他都這樣握她的手。
最後一次是三個月前,他飛德國前說:
“回來給你帶那邊最好的器械。”
可器械沒收到,收到的是宋雲汐的孕檢單。
廣播響了,她走向登機口。
飛機離地,腳下的城市越來越小。
七年像快放的電影:
雪地求婚的他,送湯的他,最後是葬禮上說“公平”的他。
她靠著窗,沉入睡眠。
夢裏沒有父親,沒有周亦琛,隻有二十歲的自己第一次穿上白大褂,走向手術室。
無影燈亮起的瞬間,她睜開了眼。
前方是嶄新的、隻有她一個人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