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的靈魂飄了起來。
輕飄飄的,像一粒塵埃,懸在客廳天花板。
我看到了地上的自己。
小小的一團,蜷縮在那裏,姿勢怪異地趴著,一動不動。
後腦勺那攤血,已經變成了暗紅色的凝固物,像一塊醜陋的傷疤。
爸爸踹我那腳,在我的肚子上留下了一大塊淤青,透過薄薄的睡衣看得清清楚楚。
原來,我死的樣子,是這麼難看。
我感覺不到悲傷,隻有一種麻木的、荒謬的平靜。
畫麵一轉,我的靈魂不受控製地跟著他們到了醫院。
急救室的紅燈亮著,刺得我虛幻的眼睛生疼。
爸爸媽媽滿身是汗,在走廊裏來回踱步,臉上的焦灼不似作偽。
“都怪那個小畜生!要是弟弟有什麼三長兩短,我絕不饒她!”爸爸一拳砸在牆上。
媽媽抹著眼淚:“我就說她是個禍害,天生跟我們家犯衝。”
“病人是什麼情況?”
醫生出來了,摘下口罩,神情嚴肅。
爸爸立刻衝了過去,一把抓住醫生的胳膊,咬牙切齒地說:“醫生,是我那個畜生大女兒幹的!”
“她故意擠壓我兒子的胳膊,她就是想害死她弟弟!”
醫生皺了皺眉:“她還是個孩子,應該不至於吧?”
“怎麼不至於!”我媽尖叫起來,聲淚俱下地控訴,
“我那個大女兒,從小就嫉妒弟弟,我們給弟弟買什麼,她都要搶。這次,她就是看我們都疼弟弟,懷恨在心,蓄意謀殺!”
蓄意謀殺。
這四個字,像一把淬了毒的刀,一遍遍捅-進我的靈魂。
弟弟在裏麵手術。
媽媽坐在長椅上,掏出手機,臉上帶著泄憤的快意,撥通了家裏的電話。
她想罵我。
她想用最惡毒的語言,把我罵得狗血淋頭。
我的靈魂瞬間被拉回那個黑暗的客廳。
電話鈴聲尖銳地響了起來,是一首歡快的流行歌。
那是媽媽最喜歡的歌,此刻卻在空蕩蕩的屋子裏回蕩。
一聲又一聲。
歡快的旋律就在我那具小小的,僵硬的屍體旁邊。
電話的呼吸燈一閃一閃,短暫地照亮我毫無生氣的臉。
沒人接。
電話當然沒人接。
一遍,兩遍,三遍。
醫院裏,媽媽終於不耐煩了,惡狠狠地掛斷電話。
“好啊,還敢不接電話?”
“林招娣這個死丫頭,翅膀硬了!學會跟我們對著幹了!”
她恨恨地罵著:“這次絕不輕饒她!看我回去怎麼收拾她!”
爸爸的臉陰沉得能滴出水。
他盯著急救室的門,聲音冷得像冰窖裏的風。
“這三天,誰也別回去。”
“讓她在家裏餓著!一滴水都別想喝!”
他頓了頓,語氣裏滿是殘忍的快意:“餓幾天,看她還敢不敢這麼惡毒!看她還怎麼跟我們橫!”
他們以為,這隻是又一次尋常的懲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