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嫁給江時序的第七年,我發現他學會了坐著小便。
馬桶圈安靜地放下來,邊緣幹幹淨淨。
而我清楚地記得,三年前我半夜急性闌尾炎疼得蜷縮在地時,他迷迷糊糊起身去洗手間,依然習慣性地沒有掀起馬桶圈。
那時他回床抱著我,在我耳邊低笑:“老婆,我改不了,你就當這是我的臭毛病,包容我一輩子吧。”
我忍了。
忍到如今,他悄無聲息地改了。
浴室裏飄著陌生的柑橘香,不是我買的任何一款沐浴露。
鏡子上有淡淡的水霧,右下角有個小小的指痕愛心,畫得俏皮。
不是我的風格。
我撐著洗手台站了十分鐘,直到腿麻。
——
婚禮策劃師打來第三通電話時,我正坐在那間出租屋的舊沙發上。
“江太太,婚紗最終修改稿您確認了嗎?江先生說按您喜歡的來。”
我喜歡的那款是簡約魚尾,江時序說不夠隆重。
最後定下的是繁複的宮廷式大拖尾,他說這樣才配得上給我的婚禮。
“就按江先生選的那款吧。”我說。
這是剛剛嫁給他時就許諾我的婚禮,世界上最盛大的婚禮。
掛了電話,我點開江時序半小時前發來的消息:「今晚陪客戶,不回去吃飯。」
配圖是酒店套房的一角,深色地毯,玻璃杯裏琥珀色的酒。
我把圖片放大,在酒杯反光的邊緣,看見一抹纖細的影子,穿著浴袍,頭發濕漉漉地披著。
心臟像被冰錐緩慢地刺穿。
我回:「少喝點。」
他秒回:「嗯。」
從前他出去應酬,我發這樣的消息,他會打視頻過來,把鏡頭轉一圈,笑著說:“老婆看清楚啦,就幾個老男人,無聊得要死。”
現在隻有一個“嗯”。
我盯著那個字,直到屏幕暗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