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除夕夜,我拖著行李箱趕回家。
歡天喜地推開門,沒有熱騰騰的年夜飯。
卻在堂屋看見了我的遺像。
我趕忙發問。
可滿屋人,隻有哭泣,沒一人回應。
媽媽往火盆裏扔了一遝紙錢,猛捶胸口。
“晴晴,你說走就走,讓媽怎麼活啊!”
我狠狠掐了掐胳膊,劇烈疼痛襲來。
立馬衝到媽媽身前。
“媽,我還活著,你看不見我嘛。”
可她依然聲淚俱下,無動於衷。
我看向黑沉沉的靈位,陷入沉思。
“我死了嗎!?”
......
小舅遞過紙巾。
“姐,別難過了,你從早上就沒有吃飯,再熬壞了身子。”
“家裏家外全都靠你支著呢。”
“晴晴也是命不好,回家路上怎麼就遇到車禍了。”
我抖落身上的雪,橫在小舅和媽媽之間,揮著雙手。
“你們看不見我嗎?哪有車禍,我根本沒死!”
媽媽接過紙巾,擤了一把鼻涕。
“晴晴這孩子從小懂事,我就說了一句盼著她回家過年,她冒著這麼大的雪還堅持回來。”
“怪我,都怪我......”
小舅拍了拍她肩膀。
“姐,不怪你,畢竟晴晴三年沒回家了。”
“這丫頭這麼不孝順,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,降了場天災,是她命薄沒抗住。”
我聽著也陷入沉思。
第一年,我被拖欠工資,搜遍全身湊不夠十塊錢。
我猶豫了半天,跟媽媽要八十五塊錢車費。
還沒說完,媽媽已經唉聲歎氣,自責自己幫不上我。
第二年和第三年,媽媽要帶弟弟去寒假研學班。
打電話寒暄了快半個小時。
最後讓我省點車費,隻把全部工資打到她卡上就行。
陰風吹過。
我摩挲雙臂,不禁打了個寒顫。
手停留在胸口處。
有心跳,有體溫,身體也能感知冷熱。
我怎麼可能死了。
這肯定有誤會。
突然想到了什麼。
我趕緊拉開行李箱,看向媽媽興奮道。
“媽,我來之前給你們都買了禮物。”
“你之前說肩膀凍得疼,我買了加厚羊絨衫還有按摩儀。”
“今天我看得病號多,績效高,打算給家裏裝個暖氣。”
“對啦,弟弟相中的樂高積木我也全買了。”
剛拉開皮箱拉鏈,手停在半空,整個人愣住了。
行李箱裏,哪有什麼羊絨衫、按摩儀、樂高玩具!
裏麵塞得滿滿當當的,
全是媽媽剛剛燒的印著天地銀行的紙錢......
我立馬提高音量,在裏麵拚命翻動。
“不對!”
“這不是我買的東西。”
紙錢撒得遍地都是。
可翻了半天,紙錢下麵還是紙錢。
鬧出這麼大動靜,依舊沒有人注意到我。
哪怕在我身上停留半秒鐘。
莫名恐懼感襲來。
我掏出手機,給媽媽打去電話。
剛撥過去,就斷了信號。
媽媽手機也沒有響動。
給小舅打,也是這樣。
我拚命按動撥號鍵,在場所有人,都沒有收到我電話。
冷汗呼呼往外冒個不停。
滴落在手機屏幕上。
突然,彈出一條新聞。
[車牌尾號5454的大巴,因暴雪天氣側翻進懸崖。]
[車上,無一人生還。]
我瞪大眼睛,來回滑動閱讀,不肯放過一絲細節。
這輛大巴車,就是我白天坐的。
目光又定格在[無一人生還]五個字。
眼前一片漆黑。
天旋地轉,感覺天靈蓋被猛烈敲擊。
我真的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