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夏妃是第一次做這種事。
“姐姐…可以開始了嗎?”
男人跪在床邊的地毯上,西褲繃緊,仰起一張輪廓深邃、卻全然順從的臉。
人很年輕,幹淨得像從未被人碰過。
但夏妃知道,這是不可能的。
她蹬掉高跟鞋,一腳踩上對方的胸口,帶著幾分醉意:“幹多久了?”
她用腳尖劃過對方的喉結,挑起他的下巴,感受到對方瞬間的僵硬。
她滿意得眯起眼,這種將一個鮮活的人牢牢掌控的感覺,令她拘禁已久的靈魂都舒展開來。
“之前沒幹過。”
男人語氣認真,換來夏妃一哂。
她覺得,這大概是人家幹這行的規矩。
裝純、裝幹淨,裝得還挺像,但夏妃並不討厭。
她仿佛失了最後的耐性,冷聲下令:“上來,吻我。”
男人雖顯局促,但還是依言從床邊慢慢攀了上去。
他伸手上來,先是用拇指撫過夏妃的唇。眼神虛虛地盯著她臉上的每一寸,最後聚焦到她豔緋的唇瓣上。
說不上來的感覺,夏妃的心頓時像被某種陰濕的生物絞了下。
他摸我的唇幹嘛?這…對嗎?
她沒經驗,不知道別人是不是也這樣。
她打從心底抗拒,被一件貨物當成獵物。
她一把拽過男人的衣領,抓起他腦後的頭發,霸道地吻了上去。
酒精模糊了視線,也勾起了三個月前那場可笑的騙局。
新婚夜那晚。
她與齊司右還在甜蜜。
誰知第二天,
“節哀,少夫人。”
昨天人還在床上,今天人就掛牆上?
她呆呆地看著眼前黑白照片裏的男人笑得溫玉美好。
“怎麼會......”她雙腿一軟,差點跪倒下去。
婆婆紅著眼眶過來,剛好扶住她,握住她的手,聲音哽咽:
“妃妃啊,阿右他…和阿左去滑雪,遇到了雪崩…阿左回來了,阿右為了救阿左,被埋在那裏了......”
齊司左,齊司右的雙胞胎弟弟。
夏妃的目光越過人群,看到了站在角落裏的齊司左。他臉色蒼白,眼神空洞,身上還帶著傷。
完全相同的一張臉,讓她一度以為老公還活著。
她剛要衝上去,就看到謝清雪跑去依偎在他懷裏。
她才頓下腳步,有了失去老公的實質感。
接下來的一個多月,她像是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。公司、家裏、醫院,三點一線。她處理著齊司右留下的爛攤子,安撫著悲痛的婆婆,還要忍受著外界同情或探究的目光。
她沒有哭。
一滴眼淚都沒有。
所有人都說她堅強。
隻有她自己知道,她不是堅強,她隻是覺得荒謬。
人的生命怎麼會這麼脆弱?昨天還在床上抱著你溫存的人,第二天突然就沒了?
更荒謬的是,她去找婆婆商量公司的事,剛到門口就聽到裏麵傳來說話聲。
“就算你擔心清雪滑胎,但瞞著妃妃不好吧?畢竟你才是她丈夫......”婆婆話染猶豫。
夏妃腳步猛地頓住。
她屏住呼吸,輕輕貼近門邊。
“媽,清雪懷的是阿左最後的血脈,我必須要保下來。至於妃妃......她向來懂事,以後真相大白,她一定會理解我。”
是齊司右的聲音!
夏妃的腦子炸了。
齊司右原來沒死!
死的是弟弟齊司左!
她很早就聽說,齊司左和謝清雪是校服戀。齊司左愛玩,導致謝清雪做了很多次人流,成了易流體質。謝清雪婚後好不容易懷孕,受不得一點刺激。
現在聽齊司右的意思,為了保住弟弟的血脈,他不得不冒充弟弟?
這對嗎?
婆婆竇唯娥向來對她很好,上一次的公司股東大會出麵力挺她,讓她順利接手公司。
竇唯娥:“好吧,現在的確是孩子要緊。但你事後還是得安撫好妃妃,畢竟她現在管著公司,還成了寡婦,我可不放心把齊家的江山完全交到她手上。要不是你極力推薦,我才不會上股東大會幫她說話。”
齊司右摟住母親的肩:“媽,放心好了。妃妃最愛我,人也乖。她的為人及能力我再清楚不過,如今她不是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嗎?剛接手公司就談下了1.3億的合作項目。”
“這倒是,沒想到她那麼能幹。但還是要先把她籠絡住,我記得家裏新到了一條鱖魚......”
後麵他們說了什麼,夏妃已經沒心思再聽。
當晚看到餐桌上那條烹飪好的鱖魚,她直接反胃,跑去廁所。
並以加班為由,一腳油門躲去公司,眼不見為淨。
可沒想到半路上,她胃病犯了。
疼得一腦門子汗,差點在路上出車禍。
車停在路邊,雙閃打開。
車裏,她趴在方向盤上疼得直不起來。
正猶豫叫代駕或者120,齊司右的電話突然進來。
“大嫂。”
當聽到這聲稱呼,夏妃簡直都沒力氣笑。
可能是不想在對方麵前暴露脆弱,她勉力冷問:“有事?”
“晚飯看你臉色不大好,是不是身體不舒服?”
“哥哥雖然不在了,但你還有我......”可能意識到不對,他又迅速改口,“我們。”
夏妃嗓子有些緊,空蕩蕩的車室,空無一人的街道,她頓感被孤獨的冷意侵蝕。
她胃得厲害,嘴裏藏著輕顫:“我有點不舒服…你能來接我嗎?”
隻要齊司右來,不管他坦不坦白,她都會嘗試相信他一次。
“你不在公司?”齊司右顯然有些意外,“把地址發我。”
他話音很幹脆,就像當初他承諾會對夏妃一輩子好。
夏妃眼尾通紅,剛想說自己胃疼,需要馬上去醫院,不然她可能會死。
“老公,你在跟誰打電話?啊......”
是謝清雪的聲音,配合著一身短促的慘叫。
齊司右舉著電話,看到謝清雪突然扶牆軟下去,他幾乎是第一時間飛奔過去。
“清雪,你怎麼了?”
“剛剛夠吊櫃上的東西,可能動了胎氣。我沒事,別瞎緊張。”謝清雪軟糯著嗓音,反過來安慰他。
“你怎麼不喊一聲,以後這種事讓別人來......”
“老公,對不起嘛......嘶疼疼......”
謝清雪吐了吐舌頭,雪白的眉心又皺了起來。
齊司右拿起電話:“妃妃,我不能去接你了。清雪她動了胎氣,我得守著她等醫生過來,一會兒我會派司機......”
嘟嘟嘟......
“去接你”三個字還沒出口,電話就被掛斷。
他愣看手機兩秒,很快自洽出一個合理的解釋。
夏妃一定在忙。
在他的印象中,夏妃是少有的精幹型女強人。
夏家家底殷實,他倆算是強強聯手。可雖是聯姻,但彼此都有真感情。
夏妃向來懂事,他也相信她在任何時候都能照顧好自己,可謝清雪不一樣......
夏妃坐在車室內,喉嚨裏先溢出一聲冷笑,緊接著一連串的笑音帶動身體輕顫。
眼睛紅到極致,卻流不出一滴淚。
她覺得齊司右剛剛一定沒注意到,他喊了一聲“妃妃”。
而他剛才已經在自己跟謝清雪之間做出了選擇。
很好。
既然如此,她也沒必要再守著那份虛無縹緲的愛過下去,但離開齊家之前,屬於她的股份,財產......還有齊家的欺騙,他們憑什麼坐享齊人之福!
她疼得即將失去意識,趴了下來。
這時車後不遠處停著的一輛黑色邁巴赫,車門突然打開。
一個男人急切地直奔夏妃的車。
夏妃在迷蒙間聽見有人在敲車門。
砰!嘩啦啦,玻璃碎裂的聲音。
......也可能是拆門。
但她已經沒有力氣確認,隻能從眼縫間匆匆瞥見那人拇指上有一枚祖母綠的扳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