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年三十,桌上擺了六副碗筷。
“媽,碗多了。”
“瞎說,六副剛好。”
我媽端菜出來,
“你爺你奶,我跟你爸,再加上你和你弟弟,不正好六口人?”
我後背一涼,
“我哪來的弟弟?”
話音剛落,爺爺奶奶就開始往那個空著的青花瓷碗裏夾菜,
“軒軒愛吃肉。”
“多盛點。”
我僵在椅子上,看著那隻碗被填滿。
“你這孩子,”
爸爸用筷子指了指客廳的牆壁,
“你弟弟不就在那兒嗎?”
我回頭,看見了那幅不知何時掛上的全家福。
照片裏,一個陌生少年,正將手親昵地搭在我肩上,對著鏡頭微笑。
我全身的血液瞬間就被凍住了。
“媽......”
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飄,
“照片上這個人......是誰?”
——
餐桌上的四個人同時轉過頭,看向我。
“這就是你弟弟,軒軒啊。”
媽媽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種讓我毛骨悚然的耐心,
就在這時——
咚。咚。咚。
三下清晰的敲門聲,從玄關處傳來。
“去開門吧,”
爸爸重新拿起了筷子,語氣平常得像在討論天氣,
“你弟弟回來了。”
我忽然有些恍惚。
“去啊。”
爸爸又催了一句。
我甚至能聽見筷子輕輕擱在碗沿的細微磕碰聲。
爺爺奶奶還在夾菜。
我僵著沒動。
“林晚?”
媽媽側過頭看我,臉上帶著那種熟悉的的微笑,
“你弟弟等你很久了。”
她的語氣那麼自然,自然到讓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瘋了。
是不是真的有一個叫軒軒的弟弟,隻是我忘了?
車禍?
失憶?
精神分裂?
所有能解釋這種情況的醫學術語在腦子裏亂竄。
但沒有一個能解釋那張照片。
我猛地扭頭看向牆壁。
全家福還掛在那裏。
暖色調的背景,爺爺奶奶坐在前排,爸爸媽媽站在後排,我和那個陌生少年並肩而立。
他穿著紅毛衣,手搭在我肩上,手指修長,指甲修剪得很幹淨。
一個我從未見過的人。
卻出現我們的全家福裏。
相框邊緣有磨損,不像新掛上去的。
更像是掛了很久,久到所有人都習以為常,隻有我今天才發現。
“咚。咚。咚。”
敲門聲又響了。
這次更慢,間隔更長,像是在等,又像是在倒數。
“這孩子,發什麼呆呢。”
爺爺搖搖頭,往那個碗裏又夾了一塊排骨,
“軒軒最愛吃你媽燉的排骨了,快讓他進來,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奶奶也點頭,臉上的皺紋堆成慈祥的弧度,
“是啊,大過年的,別讓孩子在外麵凍著。”
我看向他們。
爺爺奶奶八十歲了,記憶時好時壞,上個月爺爺還把鹽當成糖放進了粥裏。
他們可能糊塗了。
爸爸媽媽呢?
媽媽是中學老師,爸爸是工程師,他們最講邏輯,也最討厭怪力亂神。
可他們此刻的表情如此平靜。
平靜得可怕。
“我......”
我張了張嘴,聲音沙啞,
“我去看看。”
話一出口,我就後悔了。
但腿已經不聽使喚地邁了出去。
一步,兩步,地板在腳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
客廳沒開主燈,隻有電視櫃旁的落地燈亮著。
昏黃的光線把整個空間切成明暗兩半。
那幅全家福在暗處,照片裏六個人的笑容在陰影裏模糊不清。
我走到玄關。
防盜門是去年新換的,深灰色,貓眼清晰。
樓道裏的聲控燈應該亮著,從貓眼看出去,外麵應該是一片暖黃。
但我沒敢湊上去。
我握住門把,先假意按了一半就停住,製造門鎖卡住打不開的假象。
然後又在瞬間,將把手向下一按到底,猛地將門向前狠狠一推。
哐當一聲巨響。
門扇撞在外牆的限位器上,整麵牆都跟著一震。
我下意識往退了倆步,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門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