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是一隻男人的布鞋。
千層底,黑布麵,看著有些年頭了,鞋幫上還沾著泥。
“這就是我在小樹林撿到的,是那個野男人的鞋。”
林嬌嬌得意洋洋,仿佛抓住了我的命門。
“這鞋一看就是咱們村男人的,陳大丫,你還有什麼好說的?”
我看著那隻鞋,笑了。
“林嬌嬌,你確定這是那個野男人的鞋?”
“千真萬確,我當場撿的!”
“好!”
我大喝一聲。
“鄉親們,大家都看清這隻鞋的鞋底了嗎?這鞋底的納花紋是步步高升!”
“這種花紋,咱們村隻有一個人會納!那就是大隊長的老伴,桂花嬸子!”
“而這隻鞋的主人......”
我看向了王隊長。
“大隊長,您把腳抬起來讓大夥看看唄?您腳上的鞋子,可也是這種花紋?”
聽到這,王隊長下意識地把腳往回縮。
這下好了,王隊長昨天晚上可是在縣裏開會。
論鑽小樹林,怎麼也不會是他。
這下明眼人都看出來,林嬌嬌這是存心找事兒呢。
而林嬌嬌也傻眼了。
她隨手從大隊長床底下偷拿了一隻鞋用來栽贓我。
本來想著反正這鞋都長得差不多,賴上我就行。
誰知道她拿的這鞋,有桂花嬸子那獨門的手藝!
門外的人群裏,突然傳出一聲河東獅吼:
“天殺的,這不是我給死老頭子剛做的新鞋嗎?咋在林嬌嬌手裏!”
桂花嬸子也是個暴脾氣,早就聽著不對勁擠進來了,這一看,火冒三丈。
“好啊,我就說這老不正經的這兩天咋老往知青點跑!原來是你這個狐狸精!”
桂花嬸子也是個潑辣貨,衝進來抓著林嬌嬌的頭發就開始扇耳光。
“我讓你偷人!我讓你偷鞋我讓你搞破鞋搞到老娘頭上來了!”
場麵徹底失控了。
桂花嬸子騎在林嬌嬌身上撓,林嬌嬌慘叫連連。
王隊長在一旁拉架,結果被桂花嬸子一爪子撓在臉上,滿臉開花。
“別打了,這是誤會!”
而我坐在廣播台前,穩如泰山。
但我沒閑著。
我是個盡職盡責的解說員。
“喂喂!現在為您直播的是紅星大隊年度大戲,誰偷了大隊長的鞋!”
“目前桂花嬸子占據上風!一記九陰白骨爪抓破了林嬌嬌的臉!”
“好,林嬌嬌反擊了!大隊長參戰了!哦豁,大隊長的褲腰帶被扯下來了!”
我一邊解說,一邊看著桌上那張回城名額的申請表。
那張表現在孤零零地躺在那兒,上麵還空著名字。
隻要蓋上大隊的公章,簽上字,這名額就定下了。
於是趁著那邊打成一團,我悄悄伸出手,把那張表拿了過來,寫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然後,對著那個鮮紅的印泥哈了一口氣。
“啪!”
一聲脆響,公章蓋了上去。
就在這時,林嬌嬌掙脫了桂花嬸子,看見了我的動作。
“陳大丫,你敢搶名額!”
她像個瘋婆一樣朝我撲過來。
“把表給我,那是我的!”
王隊長也反應過來了。
他顧不上提褲子,衝著我吼:
“陳大丫,你這是私蓋公章,我要抓你去坐牢!”
他倆一前一後,要把我堵在牆角。
我手裏緊緊攥著那張蓋了章的表,另一隻手抄起了那個沉重的話筒。
“都給我站住!”
我把話筒音量調到最大,震得窗戶紙都在抖。
“誰敢過來一步,我就把這大喇叭砸了!但是在砸之前,我還有個更大的秘密要廣播!”
王隊長和林嬌嬌瞬間刹住了車。
他倆都有把柄,也都怕我那張嘴。
“陳大丫,你別犯渾。把表放下,今天的事我不追究。你要是敢拿走,我讓你出不了這個村!”
這是赤裸裸的威脅。
我一個孤兒,在這個村無依無靠。
他要把我扣下,隨便給我安個罪名,我就完了。
但是,光腳的不怕穿鞋的。
我把那張表塞進貼身口袋裏,又從兜裏掏出一本皺皺巴巴的小本子。
“大隊長,您是不是忘了,我手裏還有個好東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