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除夕夜,我在回家過年的路上,刷到一個同城熱帖。
“初戀男友默默送了一年藥,這算什麼水平?”
熱評第一是個小號,語氣無奈又寵溺。
“我是樓主說的初戀,怕她斷藥難受,她性子倔,總不好好照顧自己。”
“她是我年少時最驚豔的風景,如今隻想她平安順遂。”
“帖子別火,被她看到,我又要哄她吃藥哄半天。”
網友尖叫:“嗚嗚嗚,本人下場護妻!”“好甜好好磕!”“重新在一起!”
我鬼使神差點開小號主頁,竟然是我的丈夫。
可是我們彼此不是初戀,我也沒病。
......
“這個必須按時吃,一天兩次,飯後,我幫你記在手機裏了。”
“知道了顧醫生。”對麵女人聲音軟軟,“每次都這麼囉嗦。”
“我怕你忘。”顧衍舟語氣裏全是無奈,“你上次發高燒才給我打電話,忘了?”
我站在醫院大門側邊的陰影裏,保溫盒的提手勒進掌心。
去年十一月,我重感冒發燒,晚上十點,他剛下手術。
“顧衍舟,我好像發燒了。”
他說,“我在忙。”
“你能不能......”
“沈念禾,我這兒有病人。”他打斷我,“自己先吃藥,多喝水,我盡量早點回。”
他淩晨三點回來時,我已經燒迷糊了。
他摸了摸我額頭,皺眉。“怎麼這麼燙,下次早點說。”
然後去了浴室衝澡,出來時,我已經自己掙紮著吃了退燒藥。
顧衍舟脫下白大褂,披在女人肩上,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百遍。
“真不用......”
“穿著。”他語氣不容拒絕,“你車停哪兒?我送你過去。”
“就前麵。”女人攏了攏白大褂,抬頭看他,“那你呢?今天不是值班嗎?”
“跟人換班了。”顧衍舟說,“送你回去,我再回來。”
“那多麻煩。”
“不麻煩。”
他們並肩往前走,我後退一步,徹底藏進黑暗裏。
保溫盒的蓋子鬆了,熱汽冒出來,糊在我手背上。
進了家門,電視開著在放春晚,一桌菜涼透了,油凝成白色。
我坐在沙發上,打開手機,點進去個同城熱帖。
標題:“青梅竹馬的白月光病了,他默默送了一年藥,這算什麼水平?”
主樓寫得很細,說女孩是跳舞的,舊傷,得吃一種國外特製藥。
男孩是醫生,一年來每個月準時把藥送到她手上。
女孩不知道藥是他買的,還以為是醫院開的。
我點進那個小號,動態很少,最新一條是半小時前。
“終於送到了,藥店要關門,跑著去的,她又瘦了。”
定位是我家往東三百米,顧衍舟每次順路買煙的地方。
我往下翻,是去年開始頻繁更新的。
“她又扭傷了腳,明明不能跳了,非要上舞台,說了不聽。”
“藥價漲了,想辦法多接兩台手術。”
“今年第一場雪,她發朋友圈說疼,我該去看看她。”
“她竟然回國了,好久沒看到她的笑容了。”
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。
顧衍舟走進來,帶著一身寒氣,還有消毒水的味道,以及很淡的香水味。
“還沒睡?”他說。
我沒說話,他走過來,看了眼餐桌。
“這麼多菜。”然後他看向我,眉頭微皺。“你臉色不好。”
我抬起頭,看著他。“忙完了?”
“嗯。”他脫外套,“剛下手術,累死了。”
他在撒謊,他剛送那個女人回家,所以這樣的撒謊,以前又有多少次。
“有吃的嗎?”他揉著太陽穴,往廚房走,“餓得胃疼。”
我看著他背影,看著這個我暗戀五年結婚三年的男人。
保溫盒還在我腳邊,餃子徹底涼了,坨成一團。
“廚房有餃子。”我聲音很穩,穩得我自己都驚訝,“自己熱。”
他頓住,回頭看我一眼,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回答。
“你怎麼了?”他問。
“沒事。”我站起來,“累了,先睡了。”
“沈念禾。”他叫住我。
“明天年初一,我媽讓回去吃飯,你記得買點東西。”
關上臥室門,我背靠著門板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手機屏幕還亮著,停在那個小號的主頁。
窗外,新年的煙花炸開,我捂住嘴,把聲音咽回去。
眼淚是燙的,砸在手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