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
和男友回家見父母，他媽包了盆白菜豬肉餡餃子，十個人圍著一盆搶。

飯後，他媽把我叫去陽台：

「悅悅啊，今天這頓餃子，阿姨從昨天就開始忙了，買菜、和麵、剁餡兒、包、煮，十來個小時呢。」

我心裏咯噔一下。

「咱們家有規矩，外人來吃飯，得收個成本價。」

她笑得慈祥：「你是客人，按理說得雙倍，但你是頌時女朋友，就算你八十吧，現金還是微信？」

我捏著手機，指尖冰涼，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
去男朋友家過年，吃一頓餃子，要我付錢？

......

我和林頌時是公司年會上認識的。

他是技術部主管，我是行政崗，戀愛兩年，他提了八次想帶我回家過年。

「悅悅，我媽特別想見你，說要是今年再不帶你回去，就讓我別回家了。」

我看著他誠懇的模樣，心軟了：「真的這麼想見我？」

他握住我的手：「當然啦，我跟他們說，我女朋友又漂亮又懂事，還是獨生女，爸媽都是老師，書香門第。」

我爸媽對他也確實滿意。

第一次去我家，他飯後搶著洗碗，在書房拉著我爸聊了兩個小時的未來規劃，臨走時還帶走了門口的垃圾。

我爸偷偷跟我說：「這孩子實誠，家裏背景也簡單，父母都有退休金，沒負擔。」

我媽補充：「三十歲就是主管了，前途光明。」

於是今年春節，我拎著兩盒茅台，六條中華，還有給我未來婆婆買的兩千的羊絨大衣，坐上了林頌時那輛二手大眾。

路上的四個小時，林頌時至少跟我說了十五次：「我家規矩可能和你們家不太一樣。」

第十六次時我終於忍不住問他：「怎麼個不一樣法？」

他打著方向盤，語氣飄忽：

「就是......比較傳統，但你放心，我爸媽肯定會喜歡你的。」

我沒多想，以為他是怕我緊張在安撫我。

車開進一個老小區時，天色已經暗了。

小區沒有電梯，林頌時牽著我的手往上爬樓梯：「六樓，馬上到。」

我以為開門的會是溫馨的小家庭，門開的那瞬間，我差點把茅台扔出去。

門口擠滿了人。

兩個老人，一對中年夫妻，一個年輕男人挺著啤酒肚，旁邊是個抱著嬰兒的憔悴女人，還有兩個十歲左右的雙胞胎男孩，以及一個染著紫頭發正在塗指甲油的女人。

九雙眼睛齊刷刷盯過來。

「這就是悅悅吧？」

林頌時的媽媽熱情地迎上來：「快進來快進來，就等你們開飯了！」

我被擠進客廳。

三室一廳的房子，客廳不到二十平，此刻站著坐著的九個人，加上我和林頌時，十一口人。

沙發堆滿衣服，餐桌一半擺著碗筷，另一半堆著小孩的玩具和奶粉罐。

林頌時湊到我耳邊，語氣裏帶著自豪：

「看，我家熱鬧吧？我媽就喜歡一大家子住一起。」

我看著他家陽台，晾著至少三十件衣服，內衣襪子外套全混在一起。

我聲音有點顫抖，難以置信地問他：

「你全家人......都住這兒？」

林頌時回答：「對啊，我爸媽就喜歡熱鬧。」

我繼續問他：「那你們家怎麼住得下這麼多人的？」

林頌時掰著手指數：「爺爺奶奶住主臥，爸媽住次臥，我哥嫂子帶小孩住小房間，我姐離異帶著兩個兒子，平時睡客廳沙發。」

他指了指紫頭發女人：「哦，我姐有時候也去我爸媽屋裏打地鋪。」

我難以置信的問他：「那......我們今晚睡哪兒？」

林頌時笑了，指著廚房隔壁一個用布簾子擋著的小門：

「那兒啊，儲物間我給你收拾出來了，一米二的折疊床，咱倆擠擠，暖和。」

我看向那個所謂的儲物間。

簾子縫隙裏能看見拖把、水桶、還有半袋開封的米。

我人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