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五年前,父親修行岔氣,經脈寸斷。
我獻出三滴心頭血,換他重塑經脈。
三年前,姐姐靈根受損,修為倒退。
我被抽取靈髓,為她續接靈根。
現如今,母親壽元將近,命火將熄。
我簽下血契,願以自身本命血源為引,換她長命百歲。
直到去丹房取藥那天,我聽見本應臥床的母親,正與大長老交談。
大長老歎息:“此子身懷聖體,根基不凡,可這畢竟是本命血源......”
母親語氣平淡,沒有一絲波瀾:
“無妨,他恢複得快。作為我的兒子,為家族天驕做出犧牲,助雲帆衝擊瓶頸,是應該的。”
我僵在門外,渾身血液幾乎凍結。
原來,這些年我剖開自己奉上的道基與靈髓,隻是為了鋪就了堂兄雲帆的通天仙途。
可是母親,這一次,我的本命血源,真的給不起了。
......
我跪在祠堂冰冷的青石板上,手裏捏著齋戒儀式的最後一炷香。
香灰很長,顫顫巍巍,像我這五年來的日子。
再過一個時辰,我就要被送上秘境祭台,獻出本命血源。
母親的命,比我的命重要。
我一直這麼覺得。
直到我聽見內堂傳來的聲音。
是母親。
“他血脈精純,恢複得快。前兩次取心頭血和靈髓,不也隻休養了一兩年就好了?身為我林家嫡子,為家族做出一點犧牲,也是應該的。”
“一點犧牲?”
我腦子裏嗡的一聲,幾乎要站立不穩。
剖開胸膛取血,碎骨抽髓,在她口中,隻是一點犧牲。
大長老還在猶豫,“其實,用重金求購一些天材地寶,也能為林軒少爺固本培元,隻是效果慢些。”
母親輕輕笑了。
那笑聲,我聽過無數次,溫柔慈愛。
可此刻,卻讓我從頭到腳都涼透了。
“長老說笑了,那些珍貴的靈物,是留給真正需要的人的。用自己兒子的,不沾因果,我沒有心魔。”
不沾因果。
沒有心魔。
原來如此。
原來父親的經脈寸斷是假的。
原來姐姐的靈根受損是假的。
原來母親的壽元將近也是假的。
這五年,我所有的付出,所有的痛苦,所有的犧牲,都隻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。
我不是救世主,我隻是祭品。
用來鋪就堂兄林軒青雲之路的,最廉價,最安全的墊腳石。
巨大的荒謬感淹沒了我,我甚至感覺不到心痛,隻有一片麻木的冰冷。
我踉蹌著後退,身體不受控製地撞到了門廊的柱子。
“誰?”
內堂的談話聲戛然而止。
我轉身就跑,像個丟了魂的野鬼。
一個端著托盤的侍女恰好從拐角走出,我一頭撞在她身上,托盤摔在地上,叮當作響。
我懷裏的一張紙也飄了出來。
那是母親前幾日托人送來的,京城名醫的診斷書。
上麵用朱砂寫著三個字。
血煞症。
侍女慌忙撿起地上的東西,也撿起了那張診斷書。
她抬頭看我,眼神裏帶著一絲憐憫。
“林宇少爺,您......節哀。”
我看著她,想笑,卻扯不動嘴角。
是啊,我年紀輕輕就身患“絕症”,確實該節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