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回到家。
這個所謂的家,為了配合這場大戲,早已變得破敗不堪。
院子裏的雜草長得半人高,屋簷的瓦片也掉了好幾塊。
父親坐在院裏,佝僂著背,臉色蠟黃,時不時咳嗽幾聲,氣息虛浮。
姐姐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,小口地喂他,她的臉色同樣蒼白,走幾步路都要扶著牆。
好一幅父慈女孝,家道中落的淒涼景象。
我麻木地走過去,先給供桌上大伯的牌位上了一炷香。
大伯是林軒的父親,五年前,據說就是為了救“走火入魔”的父親,力竭而亡。
我們全家,都欠林軒的。
這是父親常掛在嘴邊的話。
上完香,我拿起斧頭,開始劈柴。
擔水,劈柴,洗衣,做飯,這些活兒都是我的。
因為父親“經脈寸斷”,姐姐“靈根受損”,他們做不了重活。
我想起五年前,這裏還不是這樣。
父親官運亨通,是朝中炙手可熱的文官。
姐姐天資卓越,是宗族裏最有希望的後輩。
那時,門庭若市,賓客盈門。
可隨著他們“相繼出事”,一切都化為泡影。
我的人生,也從那一刻起,被死死綁在了這輛名為“家族責任”的戰車上。
耗盡了我的健康,我的修為,我的尊嚴。
晚飯是粗糲的米飯和一碟鹹菜。
父親夾了一筷子鹹菜放進我碗裏,歎了口氣。
“小宇,苦了你了,都怪爹沒用。”
姐姐也看著我,眼神裏滿是自責。
“弟弟,等我身體好了,一定......”
我看著他們精湛的演技,再也無法像過去一樣,強撐著笑臉安慰他們。
我低下頭,大口地扒著飯。
眼淚不受控製地掉下來,混著飯,一起咽進肚子裏。
又苦又澀。
我的反常,讓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。
父親和姐姐對視一眼,眼神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
“小宇,你怎麼了?”
我搖搖頭,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那一夜,我躺在床上,睜著眼睛,直到天亮。
隔壁正堂裏,父親和姐姐的對話,清晰地傳進我的耳朵。
是姐姐的聲音,帶著一絲猶豫和不安。
“爹,要不......我們別再裝了,小宇他......”
“閉嘴!”
父親的聲音冷硬如鐵,壓低了聲音嗬斥她。
“你想幹什麼?現在收手?萬一他知道了真相,不肯獻出本命血源怎麼辦?軒兒的未來,我們全家的心安,就全毀了!”
“可是......小宇也是我們的親人啊,他知道了,會傷心的。”姐姐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“傷心?”
父親冷笑一聲,聲音拔高了些,帶著一種殘忍的理所當然。
“他是嫡親血脈,為家族犧牲是他的責任!你大伯是為了救我才死的,我們全家都欠軒兒的!用他的修為,換軒兒的前程,換我們全家的心安,這是天道公允!”
天道公允。
我閉上眼。
原來,他們不是不知道我會傷心。
隻是我的傷心,在他們所謂的“恩情”和“心安”麵前,一文不值。
最後一絲僥幸,也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