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地點約在小時候常去的公園。
那裏有她們刻過名字的長椅,有一起埋過時間膠囊的梧桐樹。
黃昏的公園很安靜。
葉曼沿著熟悉的小路往裏走,
遠遠地,她就看見許見微倒在長椅旁的地上,身下洇開一片暗紅的血跡。
“微微!”葉曼驚詫地衝過去,慌亂想要扶起她。
許見微艱難睜開眼睛,看見是她,瞳孔驟然收縮:
“曼曼...快走...”
話音未落,樹叢後猛地竄出兩個戴著頭套的男人,手持鋼管直衝過來。
葉曼幾乎是本能地轉身護住許見微,用後背迎上了那一擊。
劇痛從肩胛骨炸開,她悶哼一聲,卻咬著牙沒有倒下。
“你們是誰?!”她顫抖著聲音質問,試圖將許見微護在身後。
一個男人獰笑著舉起鋼管,眼看就要再次砸下——
“住手!”
顧西辭的聲音如驚雷般炸響。
他在關鍵時刻趕到,帶著幾個保鏢衝過來,三兩下製服了那兩個人。
“微微...”他抱起許見微,聲音在發抖:
“你堅持住,我送你去醫院。”
許見微胸口的襯衫已經被血浸透,虛弱地靠在顧西辭懷裏。
眼睛看向葉曼,嘴唇動了動,卻沒能發出聲音。
顧西辭抱著她轉身大步離開,路過癱坐在地的葉曼時,腳步沒有絲毫停頓。
葉曼強撐著站起來,後背的傷讓她眼前陣陣發黑。
她踉蹌著在後麵跟上顧西辭的車,一路上指甲掐進掌心才勉強保持清醒。
醫院急診室外,紅燈刺眼。
顧西辭站在走廊裏,身上沾著許見微的血,雙手一直在輕微地顫抖。
他猛地轉身,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葉曼:
“你還有臉來?”
他一步步走近,“葉曼,為了毀掉婚禮,你連自己的好朋友都下得了手?”
“我沒有!”
顧西辭冷笑,“如果不是你非要留下來,微微怎麼會受傷!”
他逼近一步,聲音壓低卻充滿痛悔:
“我知道你嫉妒,知道你不甘心。”
“有氣你可以衝我來,為什麼要對微微下手?”
“她什麼都不知道,她那麼善良,把你當最好的朋友......”
“我再說一次,我沒有。”
葉曼的眼睛紅了:
“顧西辭,我是愛你,但微微是我的朋友,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平安幸福!”
“夠了。”
顧西辭打斷她,眼神裏的厭惡毫不掩飾:
“同樣的戲演多了就沒人信了。”
“來人,把她帶回去,看好她。在婚禮前,我不想再有任何意外。”
兩個保鏢上前架住了葉曼。
“顧西辭!你查清楚!根本就不是我!”
葉曼掙紮著,傷口再次裂開,衣服滲出血來。
兩個保鏢上前架住了她。
“等微微醒了,我再跟你算賬。”
顧西辭最後看了她一眼,轉身走向急救室。
葉曼被拖進車裏,一路帶回顧家的地下室。
這一次,連門都從外麵上了鎖。
黑暗,寂靜,隻有她自己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。
第一天,沒有人來送飯送水。
後背的傷口因為沒有處理,開始火辣辣地疼。
她隻能趴在冰冷的地板上,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。
第二天,饑餓和幹渴折磨著她。
地下室沒有窗戶,她分不清白天黑夜,隻能憑感覺估算時間。
傷口開始腫脹,邊緣發燙,她知道這是感染的跡象。
第三天,她發起了高燒。
意識在清醒和模糊之間掙紮,嘴裏幹得連吞咽唾沫都困難。
她嘗試過敲門,用嘶啞的聲音呼喊,但沒有任何回應。
第四天,傷口潰爛了。
膿液浸透了單薄的衣服,惡臭在狹小的空間裏彌漫。
每一次翻身,都能感覺到皮肉黏連又撕開的劇痛。
第五天,她已經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躺在黑暗裏,眼前開始出現幻覺。
囡囡笑著朝她跑過來,顧西辭溫柔地抱著她說:曼曼,我們回家...
第六天,高燒燒幹了最後一點水分。
嘴唇裂開滲血,喉嚨像被砂紙磨過。
她開始想,也許就這樣死了也好...
直到第七天下午,門鎖哢噠一聲響了。
“媽媽...”
一個小小的聲音,帶著哭腔。
囡囡偷偷溜了進來,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光,看見蜷縮在地上的葉曼。
“媽媽!”
小姑娘撲過來,碰到葉曼滾燙的身體時,嚇得大哭起來:
“媽媽你怎麼了...”
葉曼費力地睜開眼,想對女兒笑一笑,卻連牽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。
囡囡哭著跑出去,很快叫來了人。
葉曼被抬上擔架時,已經失去了意識。
再醒來時,她躺在醫院的病床上。
醫生站在床邊,麵色凝重地搖頭:
“傷口感染太嚴重,引發了敗血症。”
“送來得太晚了...我們已經盡力,但...”
病房門沒關緊,走廊裏傳來護士的閑聊:
“VIP病房那位許小姐真是命好,顧總天天守著。”
“可不是嘛,聽說傷得不重,就是嚇著了。”
“顧總心疼,非要她住滿一個月,多觀察觀察。”
“真羨慕啊...顧總對她真是捧在手心裏寵.....”
葉曼靜靜地聽著,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一滴淚從眼角滑落,沒入鬢角的發絲裏,悄無聲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