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意識飄遠,我好像看見了奶奶。
奶奶活著的時候最疼我,總偷偷給我塞糖吃。
奶奶在向我招手,“月心啊,快來,奶奶給你洗頭。”
我笑了,嘴角微微上揚。
......
第二天是表舅家孩子滿月酒的日子。
媽媽在上麵收拾打扮,穿上了那件隻有過年才穿的紅大衣。
“老周,快點,別晚了。”
媽媽催促著爸爸,“那個死丫頭怎麼辦?”
爸爸問了一句。
“能怎麼辦?餓了一天了,也該老實了。”
媽媽對著鏡子塗口紅。
“我去把她放出來,讓她洗把臉,換身衣服。”
“今天去吃席,別讓她那副鬼樣子給我丟人。”
媽媽拿著鑰匙,踩著高跟鞋,走向後院。
“哢噠。”
鎖開了,媽媽用力拉開地窖的木門。
“砰!”
門板砸在地上,激起一片灰塵。
一股濃烈的、腐朽的、混合著血腥和黴爛的味道,猛地撲麵而來。
媽媽皺著眉,捂住鼻子,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嘔,這死丫頭,是在裏麵拉屎了嗎?這麼臭!”
她站在地窖口,居高臨下地衝著下麵喊:
“周月心,別裝死,給我滾上來!”
“今天帶你去吃好的,你要是再敢給我擺臉色,我扒了你的皮!”
沒人回應,下麵靜悄悄的,連老鼠的聲音都沒有。
隻有一束陽光,順著入口斜斜地照下去,正好照在角落裏。
媽媽不耐煩了,探著身子往下看。
這一看,她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她看見我蜷縮在稻草堆裏,穿著那件單薄的破棉襖。
我的臉埋在臂彎裏,看不清表情。
但是,我的左臂,高高地舉著。
在那蒼白如紙的手臂上,赫然有一顆鮮紅欲滴的痣。
在陽光下,紅得刺眼。
媽媽愣了一下,隨即露出了得意的、勝利的笑容。
“我就說嘛,這守宮砂還是能回來的嘛,隻要肯認錯,祖宗還是保佑的。”
“行了,別舉著了,媽看見了。”
媽媽踩著台階走下去,高跟鞋發出“噠噠”的聲音。
“既然砂紅了,說明你還是知道廉恥的。”
“這次就算了,以後給我老實點。”
她走到我身邊,伸手去抓那隻高舉的手臂,想把我拉起來。
“起來!裝什麼死豬!”
她的手,握住了我的手腕。
在那一瞬間,她的笑容凝固了。
觸手之處,不是溫熱的皮膚,而是一塊冰。
“嗯?”
媽媽下意識地用力一拽,我的身體塊硬木板一樣,直挺挺地倒向一邊。
“哐當。”
腦袋磕在地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我的臉,終於露了出來。
青紫,發黑,雙眼緊閉,嘴角卻掛著一抹詭異的微笑。
而那隻手臂,依然保持著僵硬的姿勢,直指媽媽的臉。
那顆鮮紅的痣,近距離看,根本不是什麼朱砂。
那是一塊幹涸的血痂,深深地嵌在翻卷的皮肉裏。
紅得發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