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媽是個老思想,堅信女孩最重要的是身子清白。
她在我們手臂上點了顆紅痣,叫“守宮砂”。
“這砂要是淡了、沒了,就是破鞋。”
我是家裏的苦力,天天搓衣服、刷地,手臂上的紅痣早就被水泡淡了。
妹妹十指不沾陽春水,那顆痣永遠紅得像血。
那天我例假來了,疼得在床上打滾,床單上沾了一點血。
媽媽看見了,衝過來抓起我的胳膊一看,紅痣沒了。
“好啊!才2歲就學會跟野男人鬼混了?”
她瘋狂拿納鞋底的針紮我的大腿。
我疼得哭喊,她卻把我關進地窖反省。
“什麼時候承認了那個野男人是誰,什麼時候給飯吃。”
我躺在地窖裏,身子越來越冷。
我想,或許,媽媽是對的。
我用最後一點力氣,咬破手指,在手臂上重新點了一顆紅痣。
媽媽,你看,紅痣還在,我是清白的。
......
我蹲在院子裏的風口,麵前是兩大盆臟衣服。
全家人的衣服都在這兒。
“月心,洗幹淨點!上次那領口都沒搓白!”
媽媽在屋裏喊,伴隨著電視機的嘈雜聲。
屋裏燒著暖氣,二十六度。
妹妹正躺在沙發上吃草莓,四十塊錢一斤。
我吸了吸鼻涕,不敢停手。
我看著自己手臂上那顆痣,因為天天泡在冷水裏,紅色早就變得斑駁不堪。
邊緣模糊,顏色有點泛白。
我心裏慌得厲害,拚命把袖子往下扯,想蓋住它,可衣服太短了。
“媽!姐是不是在偷懶啊?半天沒動靜。”
月牙的聲音尖細,透著股壞勁兒。
“死丫頭,皮癢了是吧?”媽媽罵罵咧咧推門出來。
我趕緊把手插進冰水裏,假裝用力搓洗。
“洗完了沒?做飯去!”
媽媽一腳踹向我腳邊的空盆。
“馬上就好,媽。”
我哆哆嗦嗦地站起來,在圍裙上擦手。
這一擦,袖子徹底卷了上去。
那顆慘淡的守宮砂,就這樣暴露在冬日的陽光下。
媽媽的眼神死死盯住我的手臂。
“周月心,你胳膊上那是怎麼回事?”
我下意識地捂住手臂,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媽,是因為泡水......”
“啪!”
一記耳光重重甩在我臉上。
“你當我傻?”
媽媽衝過來,一把薅住我的頭發,把我的臉往水盆裏按。
“你妹妹也洗澡,怎麼她的不掉色?”
“你這分明是讓人給摸掉的!”
冰冷的水灌進鼻腔,我拚命掙紮。
“我沒有,咳咳......我真的沒有!”
媽媽把我提起來,她轉身回屋,再出來時,手裏多了一根納鞋底的長針。
“才十二歲啊!你就學會勾搭野男人了?”
“我今天非教訓教訓你,省得你以後不檢點!”
妹妹倚在門框上,手裏還拿著半顆草莓。
她擼起袖子,露出那一顆鮮紅欲滴的痣,在陽光下紅得刺眼。
“姐,你也太不自愛了。”
“你看我的,多紅啊,媽說這才是好女孩。”
“媽,你別生氣了姐姐可能也不是故意的,村頭那個二流子長得是挺壯的......”
聽到妹妹的話,媽媽更氣了。
她一屁股坐在我身上,左手死死掐住我的大腿肉,右手舉起那根長針。
“不要!媽!我怕疼!”
我哭喊著求饒,手腳亂蹬。
“疼?跟野男人鬼混的時候怎麼不知道疼?”
“噗嗤。”
長針紮進了我的大腿內側。
我慘叫一聲,渾身抽搐。
“叫喚什麼!讓鄰居聽見以為我虐待你呢!”
媽媽拔出來,又是一針。
“這一針,紮你不守婦道!”
“噗嗤。”
“這一針,紮你不知廉恥!”
“噗嗤。”
“這一針,紮你敗壞門風!”
鮮血順著針眼往外冒,我疼得發不出聲音,隻能張大嘴巴無聲地嘶吼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。
我看著站在門口的妹妹。
她輕輕咬了一口草莓,笑著把袖子放了下來,小心翼翼地護著那顆紅痣。
那是她的護身符。
而我,連一顆痣都守不住。
媽媽紮累了,把針往地上一扔。
“滾回屋去!今晚不許吃飯!”
我蜷縮在冰冷的地上,大腿疼得不敢動。
我看著媽媽和妹妹進屋的背影,心裏一陣寒意。
門把溫暖和飯香關在了裏麵。
而我,隻有滿院子的寒風,和腿上密密麻麻的針眼。
我伸出舌頭,舔了一下地上的血冰碴,鹹的。
媽,我真的是洗衣服洗掉的。
為什麼你就是不信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