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意識再次回籠,是在醫院。
她已經很久沒進過醫院。
就連在訓練營裏受傷時,也沒到住院的程度。
她一時想不起來發生了什麼,直到聽見門外護士的八卦。
“我那邊的病人太難伺候了,聽說是顧家千金,不過是點皮外傷,就吵著要住院。”
“沒辦法,那是江家二少爺的未婚妻,我這邊的可比不了,受了重傷,都沒人來看望。”
“一個保鏢而已,江少肯定不在意,他自己都說,保鏢皮糙肉厚不用擔心,還把醫生全都叫到未婚妻那邊了。”
“真是人各有命,不說了,我先去換藥了。”
交談聲戛然而止,病房門被推開,護士沉默的換藥。
顧青瓷一眨不眨的盯著天花板,眼中似乎蓄了一層水汽。
她不嫉妒,也不生氣,隻是替自己不值。
小時候碰了撞了無人問津,外公又是武術世家,她就算受傷,也不過扶起來鼓勵兩句接著練。
後來進了訓練營,更是咬碎了牙和著眼淚往肚子裏咽。
隻有在江野赫身邊的幾個月,體驗了一把有人哄的滋味。
手腕上淡到幾乎看不出的疤,是他從國外請來頂尖醫生開會的結果。
小小的感冒,也要勒令家庭醫生十分鐘之內趕到。
從此重物不讓提,盤子不讓端,就連水果刀也不給碰。
他真是把她疼到了骨子裏。
可這麼愛,怎麼會輕易點頭和別人結婚呢?
怎麼會說她是“皮糙肉厚”這種話呢?
病房門又一次被推開,顧青瓷眨了眨眼,將水汽逼回去。
她早就習慣了憋眼淚。
江野赫快步走近,捧起她的手腕左右打量。
直到確認無礙,才放鬆下來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顧青瓷卻連一個眼神都不給。
猶豫片刻,他將手機遞到她麵前。
屏幕上的畫麵有些血腥。
“凡是動過你的手,我都處理掉了,青瓷,別生氣了好不好?”
顧青瓷依然盯著天花板,卻終於開口。
“顧星瑤的手也動過我,處理了嗎?”
江野赫無奈的歎了口氣。
“青瓷,我知道你還在吃醋,也明白你愛我的心意,但我也承諾過了。”
“等股份和分公司拿到手,站穩腳跟,我就離婚,娶你。”
“我隻是把她當工具,並不愛她,不生氣了好嗎?”
顧青瓷輕笑一聲,轉頭看向他。
“不愛她?我輕微腦震蕩昏迷,是皮糙肉厚,她隻不過挨了一巴掌,就召集所有醫生。”
“我看你挺愛她的。不用跟我解釋,畢竟她是江太太,應該的。”
江野赫被堵的說不出話,眉頭擰了半晌。
“都是做給長輩看的,也是為了保護你。”
“你若是不信,就算了,等到了那天,你就明白了。”
“好好養病,真是,還不如顧星瑤安分,怪不得回不去顧家。”
聲音逐漸飄遠,病房門被大力摔上。
顧青瓷嘴角扯出一個笑,眼淚終於不堪重負的掉在枕邊。
曾經她交出去的軟肋,現在倒是變成了他刺回來的利劍。
原來,人真的會變。
不過幸好,也等不到那一天了。
住院兩天,江野赫再也沒來過。
顧青瓷強撐著出院,徑直去了公司。
她早已提交離職,但江野赫似乎是忙著照顧顧星瑤,申請一直卡在他那裏。
公司裏沒人不認識她,因此進總裁辦的路程暢通無阻。
她兀自打開電腦,親手通過了申請。
顧青瓷瞬間輕鬆無比,一不做二不休,她打算立刻回江家收拾東西。
可剛出公司大樓,便撞見江野赫小心翼翼的護著顧星瑤下車。
看見是她,江野赫下意識解釋。
“她剛出院,身體不好,也不願意與人同乘,我就先接她......”
顧青瓷卻善解人意的笑起來,抬手打斷他。
“不用解釋,和我沒關係的事,我從來不在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