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我與沈聿結婚七周年紀念日，整個京圈都來祝賀，人人稱讚我溫婉大度，是當之無愧的“第一賢妻”。

他們都知道，沈聿心裏有個白月光，甚至為了讓那個女人安心追逐舞蹈夢，我替他們養大了體弱多病的私生子。

七年來，我從未有過一句怨言。

可就在紀念日當晚，沈聿為了給白月光的複出首秀造勢，竟打電話問我，能否借出我出嫁時穿的紅旗袍。

我第一次拒絕了他。

他連夜從白月光身側趕回，捏著我的下巴，笑得玩味：

“林晚，忍了七年，終於裝不下去了？”

我看著他，摸了摸衣袋裏的胃癌診斷書，粲然一笑：

“是啊，我醋了，醋到要死了。”

既然要死了，我為什麼還要裝？

......

“裝？”我撥開沈聿的手，胃裏像有把鈍刀在反複攪動，疼得我指尖發麻：

“沈聿，演員才需要裝。我是你光明正大進門的妻子，不是你和蘇晴愛情裏的群演。”

沈聿的眉峰擰成結，眼神不耐：

“跟你說不通。蘇晴複出首秀就缺件撐場麵的衣服，你那旗袍放衣櫃裏也是落灰，借她穿一次怎麼了？”

他跟著我往衣帽間走，目光掃過茶幾上我剛放下的胃藥，腳步不停：

“身體不舒服就回房躺著，別拿這點小事借題發揮。你不是第一天當沈家少奶奶，這點大度都沒有？”

大度？

我猛地停腳，想起了外婆臨終時送我的玉鐲。

玉鐲上的水紋是她親手養出來的，她說“晚晚，戴著它，就像外婆護著你”。

後來，蘇晴說跳古典舞戴玉鐲好看，沈聿趁我不在家，直接從首飾盒裏拿走送了她。

然後玉鐲碎在舞台上，蘇晴隻發了條朋友圈說“可惜了”，沈聿卻回來跟我說：

“碎了就碎了，我再給你買個新的，別揪著晴晴不放，她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
新的？那是外婆的念想，怎麼買新的？

那時我正懷著孕，或許是孩子感受到了我的情緒，生下來體弱多病，不到半歲就住進了急救病房。

孩子不行的時候，我在醫院褲子給他打電話，他卻說“你怎麼這點事也做不好，蘇晴排練崴了腳，我得陪著她”。

等他第二天回來，孩子已經沒了。

後來，他就把蘇晴的孩子接了回來，說“晴晴貼心，想到我們剛失去孩子難受，特意把自己的孩子給我們養。”

這些事像針一樣紮在我心裏，七年了，密密麻麻的疼，我忍到今天，他居然還要我把外婆縫的嫁衣，借給那個女人。

衣帽間裏，我取出裝嫁衣的檀木盒子——雲錦旗袍上的並蒂蓮，是外婆老花眼湊著燈，一針一線繡了三個月的，金線繞著花瓣，每一針藏著“和和美美”的盼頭。

沈聿的眼睛亮了亮，伸手就來拿：

“早這樣不就完了？一件舊衣服，犯得著跟我置氣？”

“舊衣服？”我側身躲開，“這是我外婆用命熬出來的嫁衣！沈聿，你摸著良心說，這些年蘇晴搶了我多少東西？”

“我的玉鐲、我的首飾、甚至我的丈夫、我的家，現在連我唯一的念想，你都要拿去給她做嫁衣？”

沈聿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：“林晚！你別胡攪蠻纏！晴晴要是想跟你搶，你以為自己還能坐在沈太太的位置上？”

“對，是我胡攪蠻纏！”我抱著盒子往院子走，“沈聿，我忍了七年，忍你心裏裝著別人，忍你把私生子抱回家讓我養，忍你在我生病時陪著別的女人——但這件旗袍，誰也別想拿！”

焚燒爐的鐵門被我拉開，火舌“騰”地竄起，錦緞的焦糊味瞬間散開。

沈聿抓住我的手腕：“林晚！你瘋了！那是你外婆的遺物！”

他也知道這是外婆的遺物......

可我的遺物那麼多——我死去的孩子，我耗掉的青春，我這顆被你們磋磨爛了的心，哪一樣不比這件旗袍金貴？

我死死按著胃部——胃癌晚期，醫生說我最多還有三個月。

是啊，我瘋了，可跟他們比起來，又算得了什麼？

“從今天起，這賢妻，我不當了。”

沈聿被我氣得渾身發抖，摔門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