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將八音盒揣進懷裏,強忍著胃部絞痛走遠。
直到重新站在醫院門口,我才脫力癱倒在地。
李醫生早就等在門口。
邊將我打橫抱起邊喊人急救。
胃裏的酸水控製不住的上湧。
我好像吐了李醫生一身。
可我太疼。
疼得什麼都看不清。
隻能死死抓住李醫生的白大褂,斷斷續續哀求:
“我不能死。”
“我還沒送瑩瑩最後一程。”
李醫生說了什麼我沒聽清。
意識再次清晰時天已經黑了。
我小心翼翼觀察周圍,鬆了口氣。
幸好,我還沒死。
李醫生正坐在床邊翻看我的檢查報告。
“醒了?這是你的檢查單,看看。”
我撇頭:“還有多少天。”
“夠你撐過妹妹的葬禮。”
他把我的手機遞給我。
三個小時前,薑父給我發了消息。
妹妹的葬禮,定在了三天後。
我保持看手機的動作僵了許久。
清楚地感知到旺盛的生命力正在流失。
我安靜躺好,對著李醫生開口:“麻煩李醫生幫我買份飯好嗎?”
即使我已經吃不進什麼東西。
但我還是要吃。
我要用三天的時間積攢力氣。
送走妹妹,然後坦然麵對自己的枯萎。
這三天我拚命吃,玩命吐。
可妹妹葬禮這天,我久違的感受到輕鬆。
翻出妹妹用零花錢買的羽絨服。
和她的是同款,她送給我時笑得俏皮:“姐姐,這是我們的姐妹裝!”
我帶著笑,邁進了靈堂。
妹妹已經被裝進棺材。
媽媽抱著一口棺材哭得喘不上氣。
我走到棺材旁,輕輕摸了下。
“瑩瑩,你自由了。”
我沒有掉眼淚。
這在媽媽眼裏罪大惡極。
她白著臉,掄圓了胳膊狠狠扇過來。
“季默默,你和你那個爹一樣狼心狗肺!他殺了我的弟弟,你害死了我的女兒,你為什麼還能好好活著!”
巨大的力度撞擊在我的臉上。
我眼前一黑,身子不受控製地往後栽倒。
後腦勺砸在地上,強烈到生命不能承受的痛苦溢滿全身,花了三天積蓄起來的力氣也在這一刻消耗殆盡。
媽媽輕而易舉的拽起我輕飄飄的身子,強硬地逼我跪在妹妹的棺材前。
比這些更痛苦的,是她看我時夾雜著恨意和怨懟的目光。
還有她輕飄飄的話語。
“跪在你妹妹麵前贖罪,什麼時候贖清你的罪孽,什麼時候再叫我媽媽!”
聽心臟處傳來的痛意瞬間蓋過了身體上的痛。
我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,臉上卻浮現古怪的笑意。
“瑩瑩出生那年,你就不準我再叫你媽媽。”
“現在是為什麼呢?”
“沒了一個女兒,想起另一個女兒了?”
她的臉上閃過被戳穿的惱怒,下意識又是一巴掌。
“頂嘴!我這些年都白教你了是吧!”
“你給我好好跪在這裏,什麼時候想清楚什麼時候再起來!”
我沒有看她。
因為我已經沒有力氣做多餘的動作了。
渾身上下都在疼。
可又覺得暖洋洋的。
像是回到了還沒有意識時,泡在媽媽羊水裏的那種溫暖。
我聽著靈堂裏的哭聲,看著妹妹冰冷的棺木,緩緩笑起來。
瑩瑩,姐姐蹭一下你的葬禮。
就當我這一生,也有人相送。
我們,終於逃離媽媽了。
......
葬禮持續了大半天。
準備抬棺起靈時,靈堂裏闖進來一個不速之客。
爸爸還穿著多年前入獄時的那身衣裳。
他頂著媽媽目眥欲裂的目光走進來,環視一圈,譏諷開口:
“淑華啊,你這是什麼表情?”
“我來接我女兒回家,順便送送你生的這個小的。”
媽媽的臉色變得難看,張開雙臂攔在爸爸麵前。
“滾,這裏沒有你的女兒!”
她聲音拔高,對著爸爸宣告所有權。
“這些年是我在養她,是我在教她,你算什麼東西!”
爸爸冷笑一聲:“那就問問她自己要跟誰走吧!”
說完,他強硬地推開媽媽,重重拍上我的肩膀。
還沒等他開口。
我的身體就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下癱倒。
空氣凝滯一瞬。
不知道是誰率先發出淒厲的慘叫。
“她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