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回了醫院。
醫生看著我嘴角的血歎氣:“你的身體已經不能隨便出院了。”
我搖搖頭:“我妹妹死了。”
“她的葬禮,我要去的。”
“況且,我是胃癌晚期,救不了的。”
他僵了一下:“再做次手術吧。”
“你爸爸不是要出獄了?你不想再見見他?”
我微微一笑:
“李醫生,這兩年我已經做過兩次切胃手術了,兩次複發,我折騰不起了。”
“至於我爸爸。”
我頓了頓,又準備離開醫院。
“我等不到他出來了,今天去見他最後一麵。”
離開醫院,外麵飄起了雪。
我隨手打了輛車去監獄。
除夕夜,犯人都能休息一天。
爸爸被獄警帶出來,看清我的臉時閃過一絲厭惡。
“張淑華那個賤人讓你來的?”
“她自己怎麼不來?”
我看了他很久,才輕聲開口:
“你早就該知道,她不會來的。”
“她已經嫁了別人,你別再想了。”
爸爸的眼瞬間紅了。
“我為她殺了人,她就這麼狠心,她怎麼能這麼狠心?”
他垂下頭,眼淚大顆大顆掉。
我想告訴他我活不久了的話噎在喉嚨裏。
張了張嘴,還是沒能說出來。
探監時間結束後我就離開了。
腦海中一片混亂。
能清晰記起的幸福記憶,竟然是在十歲之前。
那時候爸爸媽媽還相愛。
我們過著清貧幸福的日子。
直到我十歲生日那天。
舅舅找上門,逼爸爸媽媽給他拿五十萬。
媽媽哭著求舅舅別這樣。
舅舅沒人性,竟然直接對著媽媽舞起了刀子。
爸爸為了保護媽媽和舅舅廝打,失手殺了舅舅。
他自首認罪,卻全然不知媽媽開始恨他。
媽媽恨他殺死了自己唯一的親人。
後來的一切都很混亂。
媽媽迅速改嫁,生下薑瑩。
我這個流有爸爸血液的女兒,成了接納她恨意的容器。
而爸爸得知媽媽改嫁後。
怒罵我為什麼不能留住媽媽。
他也恨上了我。
被父母憎恨這麼多年,我唯一能感受到的甜,來自每次被媽媽打罵後薑瑩偷偷遞給我的那顆糖。
那時候我們約定好,以後要一起逃離,藏到爸爸媽媽都找不到的地方去。
隻是沒想到,這天回來得這麼早。
我們兩個,真的要去一個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了。
雪下的更大了。
街上喜氣洋洋的,隻有我形單影隻。
剛準備回醫院,手機響了起來。
是薑瑩的爸爸給我打了電話。
他的聲音還哽咽著:“默默,你在哪?”
“瑩瑩給你留了些東西,我給你送過去。”
見到薑父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。
他頂著風雪推開咖啡廳的門。
懷裏抱得是一個半成品八音盒。
“這是瑩瑩留給你的禮物。”
“這孩子走得那麼急,沒給我們做父母的留下一點東西。”
他哽咽,也夾雜了些怨。
我沒開口,輕輕撥動了八音盒的開關。
播放的音樂是妹妹唱的。
一首有關自由的歌。
最後還綴著她茫然地詢問:“姐姐,我們什麼時候才能自由呢?”
我的眼淚頃刻間滾落。
“薑叔叔,你怨妹妹自殺前沒有掛念父母。”
“我想問你,她怎麼對待我們兩個你是真的不知情嗎?”
薑父臉色發白,許久都沒能發出聲音。
他知情的。
隻是明晃晃的傷痕在我身上。
他心安理得的忽視了那些加諸在妹妹身上的痛苦。
可看不見,不代表不疼。
“瑩瑩是自殺。”
“可你們都是害死她的罪魁禍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