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除夕夜,萬家燈火。
紀紹廷端著一個小小的托盤走了進來,臉上掛著一抹虛假的笑。
他身上穿著嶄新的錦袍,還是我親手為他縫製的。
“書言,外麵天寒地凍,吉時也快到了。”
他走到我麵前,將托盤上的一杯熱酒遞給我。
“喝下這杯酒暖暖身子,我們好上路去燈樓。”
我抬起凍得幾乎失去知覺的手,接過了那杯酒。
“夫君。”
“今夜是除夕,你我成婚後從未好好喝過一杯酒。”
“不如,就以這杯酒,喝個交杯如何?”
紀紹廷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,視線轉到桌上的茶壺。
“好,都依你。隻是我今夜要守歲,不便飲酒,便以清水代之。”
他從桌上倒了一杯冷水,伸出胳膊,與我交臂。
姿勢親昵,一如我們大婚那晚。
我看著他仰頭將那杯冷水一飲而盡後,將酒潑在了他虛偽的臉上。
酒液順著他的臉頰滑落,打濕了他簇新的衣襟,狼狽不堪。
“喬書言!你發什麼瘋!”
他一把抹掉臉上的酒漬,衝我怒吼。
看著他我冷哼一聲,將酒杯砸碎在地上,
“我發瘋?紀紹廷,那燈樓裏堆滿了火油,你就是想讓我死!”
“知道了?”
“知道了也好,省得你到了黃泉路上,還是個糊塗鬼。”
他低著頭,低低地笑了起來,那笑聲聽得我毛骨悚然。
既然雙方都知道真相,索性也不裝了!
他一步步朝我逼近,眼神凶狠。
“你還有臉問我?喬書言!是你騙了我!”
他伸手掐住我的脖子,將我抵在冰冷的牆上。
“我紀紹廷寒窗苦讀十年,為的是什麼?是尚公主,入青雲!可我娶了個什麼東西?一個鳩占鵲巢的假貨!你害得我什麼都沒了!”
他的手指不斷收緊,窒息感瞬間包裹了我,臉漲得通紅,呼吸困難。
可我沒有掙紮,緊緊抓住他的手,直視著他。
問出了纏繞我兩輩子的疑問。
“是從你上京趕考,盤纏用盡,我看你可憐為你湊的銀子開始......”
“還是你中進士,無人引薦,我跪在雪地裏求父親為你鋪路開始......”
“夫妻情分,難道全都是你的精心算計?”
他眼中閃過一絲不耐,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。
“蠢笨如豬!你以為那點小恩小惠能收買我?”
“我隻是生不逢時!我空有滿腹經綸,卻要對你們這些腦滿腸肥的草包阿諛奉承!憑什麼!”
“憑什麼你們生來就錦衣玉食,高官厚祿!而我紀紹廷卻要苦熬十年,受盡白眼!這不公平!”
“你,喬書婷,還有整個安遠侯府,都不過是我往上爬的墊腳石而已!”
他眼裏的瘋狂和野心,再也不加掩飾。
“你趕緊給我喝了!一切阻攔我的人,全部都要清除!”
他鬆開我,見我癱軟在地,
又端起桌上剩下的半壺酒,捏著我的下巴,強行往我嘴裏灌。
酒中藥效發作得很快,我的四肢開始發軟,視線也漸漸模糊。
紀紹廷站起身,掏出帕子,仔仔細細地擦了擦剛才碰過我的手,
“來人,送夫人上城樓。”
兩個親信應聲而入,用麻繩將我五花大綁,塞進一個麻袋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