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們到的時候,天色尚早,山峰被雲霧繚繞,看不真切。
林晚晚有些不耐煩:“什麼都看不見,好無聊啊,言洲哥,我們回去吧?”
傅言洲看了看手表,也皺起了眉:“再等半小時,如果雲不散,我們就走。”
我的心卻異常平靜。
看不看得到,又有什麼關係呢?
我隻是來跟我的愛情做最後的告別的。
我默默地從背包裏,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紅色錦盒。
裏麵,是我珍藏了五年的,我們拍婚紗照時用的那個大紅色的“喜”字剪紙。
就在這時,人群中忽然爆發出一陣驚呼。
“快看!太陽出來了!”
“是日照金山!天啊,太美了!”
我猛地抬頭,隻見厚厚的雲層被撕開一道口子,萬丈金光傾瀉而下,精準地灑落在南迦巴瓦峰的主峰之巔。
一瞬間,皚皚白雪被染成了璀璨的金色,整座山峰仿佛披上了一件華麗的聖衣,在雲海中熠熠生輝,耀眼得讓人不敢直視。
周圍的人都在激動地歡呼、拍照、許願。
林晚晚也興奮地尖叫起來,拉著傅言洲的手臂不停地搖晃。
“言洲哥!是金山!快給我拍照!我要和金山合影!”
傅言洲也被眼前的奇景震撼,眼中閃過一絲恍惚,但很快就舉起了手機,對準了林晚晚。
我看著沐浴在金光下的他們,忽然覺得,這是一個完美的落幕。
在愛情開始的地方,以最絢爛的方式,畫上句號。
我深吸一口氣,壓下因為激動和虛弱而劇烈起伏的胸口,一步一步,走向懸崖邊。
“傅言洲。”
我的聲音不大卻像有魔力一般,讓他停下了動作,回過頭來。
我站在懸崖邊緣,背後是萬丈深淵和燃燒的金色雪山,風吹起我的長發,獵獵作響。
我朝他,露出了一個許久未見的,燦爛的笑容。
“幫我拍張照吧,最後一張。”
傅言洲皺著眉,眼中滿是不耐:“顧念,你別站在那麼危險的地方!快過來!”
我沒有動,隻是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那個紅色“囍”字。
陽光透過剪紙的鏤空,在我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我看著他,用盡全身的力氣,清晰地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傅言洲,我懷孕了。”
他整個人都僵住了,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和茫然。
“你...你說什麼?”他不自覺的勾起唇角,“你懷孕了?”
我沒有再解釋,隻是看著他,臉上的笑容越發溫柔,眼角卻滑下一滴滾燙的淚。
“這五年,我為你付出了所有。我的青春,我的健康,我的夢想...
“現在,連同我們的孩子,我一並還給你。”
“傅言洲,這輩子,就當是我欠你的。我們兩清了。”
“下輩子,我們...別再見了。”
說完,在傅言洲驚恐放大的瞳孔中,我鬆開了手中的“喜”字,任由它被風卷走。
然後,我張開雙臂,像當年拍婚紗照時那樣,帶著解脫的微笑,身體向後仰去。
再見了,我的愛人。
再見了,我還沒來得及出生的孩子。
再見了,這讓我痛苦不堪的人間。
風在耳邊呼嘯,身體急速下墜。
我看見傅言洲像瘋了一樣推開林晚晚,嘶吼著朝我衝過來。
那張英俊的臉上寫滿了此生從未見過的恐懼和絕望。
我聽見他聲嘶力竭的哭喊,那一聲“念念”,幾乎撕裂了整個天空。
原來,他還是會為我痛的。
這樣,就夠了。
我緩緩閉上眼睛,唇邊,還掛著最後一絲微笑。
日照金山,真美啊。
可惜,它終究,照不暖我們了。
“念念,不要,我不離婚...回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