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梵特,你現在的身形並不適合跳舞了。”
“可是,老師我真的很喜歡。”
“梵特,你不是小孩子了,喜歡不能當飯吃,你...天生就不適合走這條路。”
兩年前的一場大病,將舞蹈界的天之驕女拉下神壇,炙手可熱的種子選手屢次被拒。
梵特找到當年的導師,老師眼裏的失望已經告訴了所有。
今天真冷。
梵特攏了攏外套,看到路邊的小賣部抬腳走了進去,逼仄狹小的空間裏擺放著琳琅滿目的商品,這裏的零食曾經是舞者的禁區,現在,要是有錢便可以隨意吃了。
這,也許就是放棄的好處?
曾經垂涎欲滴的零食已經失去了過去的吸引力,最後把目光落在了老板身後的玻璃櫃上,老板娘端著盒飯站起身,含糊不清地問她:“買煙?”
梵特囁喏了一下,點點頭。
“什麼牌子的?”
“最便宜的。”
梵特支付出了今晚的晚飯錢,買了一盒從沒吸過的煙。
“媽媽,我要看魔法棒,我要像動畫片的仙女一樣有魔法!”
梵特瞥了一眼小女孩,笑女孩的天真,更嘲諷她自己的不自量力。
如果這世界真的有魔法就好了,也許就能褪去這身因為激素藥而胖到135斤的身體了。
老板娘一邊哄著小女孩,一邊招呼在裏麵吃飯的老板出來。
老板向上拉了拉袖套,下意識看看身後最底層的櫃子裏那盒金色的煙,眸子一瞪:“這盒煙呢?”
老板娘神秘兮兮地笑了:“我用三十塊賣出去了,血賺三十!”
“你!”老板怒氣直衝天靈蓋,手立馬就揚了起來。
“你幹什麼?!你要打我不成?”老板娘三角眼一眯,“哦!看我宰個小年輕,你就急?”
老板頭一偏,拿著電話就要出去,一向溫和的他首次不管老板娘的胡攪蠻纏。
人已經不見了,街上人寥寥,他隻好硬著頭皮撥打了電話:“大人,帶著盧恩字母——達卡茲的煙盒不見了。”
梵特鬼迷心竅想試試抽煙,學著那些遇到煩悶事的失落青年,拿出一支煙發現忘記買打火機了。
她咬著腮幫子笑了。
倒黴的時候,真是喝口水都塞牙。
回到嘈雜的筒子樓,她隨手把煙放在了前幾天撿的開店花束旁,拿著一大堆廣告一個個打著電話。
鍋碗瓢盆相碰的聲音、夫妻的對罵聲、小孩的啼哭聲,在她翻動紙張的時候,在黃昏下奏響了生活的進行曲。
黃昏落下,黑暗降臨。
幾分鐘前尚且舒展的鮮花,已然凋零。
梵特轉眼的瞬間,一一掉落的花瓣又重新複原,更甚新貌。
隔壁的飯香已經攪得她胃裏翻江倒海,看向今日的“晚飯”,她抿了抿唇,算了買都買了,至少試試。
開著手機的閃光燈,她找鄰居借了個火。
在黑暗裏摩挲著煙的梵特,竟然被煙盒不知哪裏露出的鋒利劃了一道口,一陣徹骨的寒冷透進她的身體,從皮膚到血管,在高速流 動的血液中直達心臟。
她的雞皮疙瘩頓起,驚嚇時發現自己呼出了一道白色的熱氣,裸露在外的手蒙上了一陣冰霜。
“親愛的旅人啊,日落而息,請安靜地踏上你的歸途吧。”
溫柔的女聲帶著誘人沉淪的寧靜,不容置喙地下了命令。
梵特如果不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從蒙上冰霜凝結成冰,她一定會隨著低吟的囈語沉沉地睡去。
可她張開嘴巴,無法發出任何聲音
手真的沒有一點兒知覺了。
溫柔的女聲變得支離破碎,發出質問的怒吼,將程歌挽起的頭發盡數散下:“旅人,為什麼不睡去?”
梵特的心臟在狂跳,突然有了聲音,顫顫巍巍、難以成句:“你...是誰?”
“我是誰?”
“我是誰?對,我是誰?!”女聲瞬間歇斯底裏,周圍的所有碾成廢墟。
梵特手裏的打火機在地上碎成幾塊,火焰漫天而起。
“穆斯貝爾海姆...”
“荒蕪...”
帶著漫天火焰的巨人複蘇,雙目淩冽,瞪視著麵前的一片虛無:“達卡茲!”
那片虛無凝作手掌,朝著巨人飛去。
巨人一身厲喝,程歌全身上下都有種撕碎之感。
手掌忽凝成一把利刃,直戳巨人眉心。
巨人刹那寂滅,徒留一片塵埃。
不知從何處傳來倉促的腳步聲,在那把劍的身後慢慢地形成了黑色的空洞。
那把停下了它鋒利的進攻,劍波微動,在梵特眼裏,出現了一位被折斷翅膀、遍體鱗傷的天使。
它神情麻木,不帶有柔性的光輝,冰冷刺骨,猶如凝結了百年黑暗的冷氣。
它睜開了那雙帶著些許光亮的雙眼,凝視梵特的瞬間,梵特感覺自己的身體化作了了千萬碎片,腦袋震蕩,在光與冷之間帶著黃昏的餘蘊。
溫和而刺骨,安寧而征伐。
“你,是否願意繼承我的神祗——達卡茲?”
神祗?
這世上有神?
“否?”達卡茲不解地機械偏頭,它抬起一指。
“那,陪我一起毀滅吧,親愛的旅人。”
梵特感覺覺到氧氣在慢慢散失,她瞳孔睜大,立馬盡自己所能搖頭,嘶啞的喉嚨發出聲響:“不,我願意。”
“哦?你願意?”它的頭回正,露出僵硬的微笑。
“往生的靈魂,死去的沉寂,終將在黃昏覆滅。”
梵特明晰的看到它身後的空洞露出了一隻腳,在它起誓時,空氣中的塵埃、它搖擺的衣垂、空洞流光溢彩的光線,都虛虛地、穩穩地漂浮在空中。
“我以我之名,賜你神祗。”
它冰涼的手指輕輕點在眉心,那股冰冷而熾熱的氣流又一次在梵特的體內遊走,為所欲為。
身後的空洞恢複了光線,麵積在不斷擴大。
“我親愛的繼承人啊,請謹記,時間不是神明。”
梵特額間結成了達卡茲衣擺揮舞形狀的印記,散著純白的光,同時,她的身體四分五裂,可她卻清晰地看見這一幕。
達卡茲朝她輕輕一點,正在重塑肉身的梵特便被隱去。
它大笑著看向身後對著它舉起武器、身穿黑色製服的人們,他們舉著各異的武器,朝著它不斷釋放。
梵特以為自己會看到不適的畫麵,眨眼間,她確實看到了。
不過不是它,而是舉起武器的人們。
“達卡茲,你沒有撒野的餘地了。”
一位身穿黑色風衣、一頭白發、雙眼之上覆著白色布條的男子踏在虛空之上,沒有眼神卻令人敬畏,手無武器。
“執法者?”
“擺放。”
整個空間內的所有事物都被禁錮在應有的地方,而它被一條條無以看清的線捆綁,它沒有掙紮,露出僵硬的微笑:“造物主從來都不公平,但我永遠不會死去!”
逐漸平息的氣息波動至程歌處,蕩起軒然大波。
男人的白色布條被吹散,一雙銀白的雙眸在空中與程歌對視。
梵特頓時失去了意識。
“達卡茲,你獻祭了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