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淩晨三點的秦氏大廈,隻有二十三層的設計部還亮著燈。關蘇趴在堆積如山的圖紙上睡著了,臉頰壓著一張結構圖,鉛筆從鬆開的手指間滑落,滾到桌沿,啪嗒一聲掉在地上。
這輕微的聲響驚醒了她。關蘇猛地坐直身體,揉了揉酸澀的眼睛,看向電腦屏幕右下角的時間。又是新的一天了。
距離特別會議已經過去一周,星輝建材被正式取消資格,備選供應商的評審工作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。關蘇的工作量增加了一倍——不僅要完成深化設計,還要參與新供應商的技術評審,確保沒有任何隱患。
桌上放著一個保溫桶,旁邊貼著便利貼:“記得吃早飯。秦燼。”
這已經是連續第四天了。秦燼總是趁她不在時送來食物,有時是粥,有時是湯,每次都配一張簡單的便利貼,從不多寫。關蘇知道應該拒絕,但每次看到那些熱氣騰騰的食物,想到他可能在深夜的廚房裏忙碌的樣子,拒絕的話就說不出口。
她打開保溫桶,是山藥排骨湯,熬得奶白,香氣撲鼻。旁邊還放著一小盒洗淨的草莓。
關蘇舀了一勺湯送入口中,溫熱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,緩解了熬夜的疲憊。她不得不承認,秦燼還記得她所有的喜好——她胃不好,喜歡在熬夜後喝湯;她愛吃草莓,但討厭上麵的籽,所以他總是細心地用牙簽剔掉。
手機震動,是秦燼發來的信息:“湯喝了嗎?”
“喝了,謝謝。”關蘇回複,手指懸在屏幕上方,猶豫著要不要說更多。
“城西項目明天舉行奠基儀式,你需要出席。上午十點,我去接你。”
“我可以自己去。”
“順路。”
他總是有理由。關蘇歎了口氣,沒再拒絕。她知道秦燼父親也會出席奠基儀式,那個總是和藹可親的長輩,她確實很久沒見了。
翌日上午九點五十,秦燼的車準時停在關蘇公寓樓下。她今天穿了一套米白色的西裝套裙,頭發利落地挽起,露出纖細的脖頸,妝容淡雅,顯得專業而幹練。
坐進副駕駛時,關蘇聞到了熟悉的雪鬆琥珀香味,混著一絲淡淡的咖啡氣息。秦燼今天穿著深灰色西裝,領帶是她多年前送他的那條深藍色斜紋款——他竟然還留著。
“早。”秦燼遞給她一杯熱美式,“沒加糖,雙份奶,對吧?”
關蘇接過咖啡,指尖碰到他的手,溫暖而幹燥。“謝謝。”
車子彙入早高峰的車流,兩人之間的沉默並不尷尬,反而有種奇異的默契。電台裏播放著輕柔的爵士樂,陽光透過車窗灑在關蘇的手上,她看著自己無名指上淡淡的戒痕——那是三年前戴訂婚戒指留下的痕跡,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,卻從未完全消失。
“王建業最近有什麼動靜嗎?”她問。
秦燼目視前方,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:“他聯係了幾個小股東,試圖在董事會上給我施壓。不過沒什麼用,城西項目進展順利,董事會現在對我很支持。”
“不要掉以輕心。”關蘇抿了一口咖啡,“你舅舅不是輕易認輸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燼看了她一眼,“所以我已經讓法務部準備了所有可能的法律預案。另外,工地那邊的安保也加強了。”
關蘇點點頭,目光投向窗外飛逝的城市風景。三年了,這座城市變化很大,新建的高樓拔地而起,而她即將在這裏留下自己的印記。
奠基儀式設在城西開發區工地現場。彩旗招展,臨時搭建的主席台上擺放著鮮花和麥克風。關蘇一下車就看到了秦燼的父親林國棟,他站在一群企業代表中間,雖然頭發已經花白,但身姿挺拔,笑容溫和。
“蘇蘇!”秦國棟看到她,眼睛一亮,主動走過來,“好久不見,越來越漂亮了!”
“秦叔叔好。”關蘇微笑問好,心裏湧起一股暖意。三年前,秦國棟是除了母親外最支持她出國深造的人,他說:“年輕人就該去闖蕩,學成回來,讓我們這些老頭子看看你們的本事。”
“小燼都跟我說了,這次項目多虧你把關。”林國棟拍拍她的肩膀,“專業,負責,好樣的!你幹媽最近好嗎?”
“她很好,經常念叨您呢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秦國棟看看兒子,又看看關蘇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,“你們年輕人聊,我去那邊打個招呼。”
老人離開後,氣氛又微妙起來。秦燼輕聲說:“我爸一直很喜歡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關蘇低頭整理了一下衣襟,“儀式要開始了。”
奠基儀式按流程進行,市長致辭,企業代表發言,然後是傳統的破土環節。關蘇作為首席設計師,也被邀請參與培土。當她拿起係著紅綢的鐵鍬,象征性地將第一鏟土撒在奠基石上時,閃光燈此起彼伏。這一刻,她設計的建築從圖紙走向現實。
儀式結束後是簡餐會。關蘇端著香檳杯站在角落,看著人群中的秦燼遊刃有餘地應酬各界人士。他不再是三年前那個青澀的繼承人,而是一個成熟的企業家,言語得體,風度翩翩。
“關設計師,恭喜!”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關蘇轉身,看到一個四十多歲、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。她記得這是新中標的建材供應商代表,陳誌遠。
“陳總,您好。”她禮貌地點頭。
“早就聽聞關設計師大名,今日一見,果然年輕有為。”陳誌遠遞上名片,“我們公司非常重視與秦氏的合作,特別是與您這樣的優秀設計師合作。不知道江設計師什麼時候方便,我想邀請您參觀我們的工廠和技術中心。”
關蘇接過名片:“等工期安排確定後,我們設計團隊會進行現場考察,到時候再約時間。”
“好好好,隨時恭候。”陳誌遠熱情地說,“對了,不知道秦設計師對新型環保建材有沒有興趣?我們最近從日本引進了...”
“秦燼。”秦燼不知何時走了過來,自然地站在她身邊,對陳誌遠點點頭,“陳總,和我女朋友聊什麼呢?”
“女朋友”三個字讓關蘇身體一僵。陳誌遠顯然也愣住了,但很快反應過來:“哎呀,原來江設計師是林總的女朋友,真是郎才女貌!我就不打擾二位了,改日再聊!”
陳誌遠離開後,關蘇壓低聲音:“你為什麼要這麼說?”
“不然呢?讓他繼續纏著你?”秦燼的語氣平靜,“這些人精,看到年輕漂亮又單身的女設計師,總會想方設法套近乎。這樣省事。”
“但這不是事實。”
“重要嗎?”秦燼看著她,“重要的是你不需要應付那些不必要的麻煩。”
關蘇還想說什麼,手機突然響了。是助理小林,聲音焦急:“關老師,出事了!工地那邊剛打來電話,說發現了不明物體!”
“什麼不明物體?”
“他們說...好像是炸彈。”
關蘇的臉色瞬間變了。秦燼察覺到不對勁:“怎麼了?”
“工地上可能發現了爆炸物。”她快速說。
秦燼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:“跟我來。”
他們匆匆離開會場,秦燼一邊走一邊打電話:“保安部嗎?立刻封鎖城西工地現場,疏散所有人員,報警。對,現在!”
工地距離儀式現場不遠,開車五分鐘就到了。現場已經被保安封鎖,工人們聚集在警戒線外,議論紛紛。警察和排爆專家正在趕來的路上。
秦燼和關蘇出示工作證進入封鎖區,工地負責人滿頭大汗地跑過來:“林總!就在那邊,挖掘機挖地基時發現的!”
不遠處,一個深坑裏隱約可見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皮箱子,上麵還殘留著模糊的字跡。關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——如果真是爆炸物,後果不堪設想。
“所有人員都撤離了嗎?”秦燼問。
“都撤了!按您的吩咐,半徑五百米內不留任何人!”
秦燼點點頭,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現場。關蘇忽然注意到,工地圍欄外有一個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。
是王建業。
她拽了拽秦燼的袖子,低聲道:“你看那邊。”
秦燼順著她的目光看去,王建業正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,似乎在觀察工地的情況。看到秦燼發現了他,王建業不僅沒躲,反而朝這邊揮了揮手,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。
“是他幹的。”關蘇肯定地說。
“沒有證據。”秦燼的聲音冷得像冰,“但我會查清楚。”
這時,警笛聲由遠及近,排爆車駛入現場。警察迅速拉起第二道警戒線,將秦燼和關蘇也請到了安全區域。
等待的過程格外漫長。關蘇站在秦燼身邊,能感覺到他緊繃的身體和壓抑的怒氣。她知道這個項目對他有多重要,知道有人想破壞它,就像直接在他心上捅刀子。
“如果真的是炸彈...”她輕聲說。
“不會的。”秦燼打斷她,“王建業沒那麼蠢。這應該是個警告,或者是個惡作劇。”
他的話聽起來像是安慰,但關蘇看到了他緊握的拳頭。
一小時後,排爆專家從坑裏上來了,手裏拿著那個鐵皮箱子。他走到警察和秦燼麵前,打開了箱子。
裏麵沒有炸藥,隻有一堆生鏽的鋼筋和幾張發黃的舊報紙,最上麵放著一張打印紙,上麵用紅色大字寫著:“這次是假的,下次就不一定了。”
警察立刻將紙條裝進證物袋,開始詢問目擊者。秦燼的臉色陰沉得可怕,他走到一邊打電話:“小周,查一下王建業今天的所有行程。還有,查清楚他是怎麼進入工地的,保安係統是不是有漏洞。”
關蘇看著他的背影,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她走到那個鐵皮箱子旁,仔細看了看裏麵的東西——舊報紙是二十年前的日期,鋼筋的規格和現在的標準不同。這明顯是有人故意埋下的。
“關設計師,您覺得這和設計有關嗎?”一個警察走過來詢問。
“我不確定。”關蘇謹慎地說,“但從這些東西的選擇來看,埋藏者可能對建築行業有一定了解。舊報紙的日期可能是為了製造這是曆史遺留物的假象。”
“謝謝您的專業意見。”警察記錄了下來。
調查持續了整個下午。最終,警方帶走了所有可能作為證物的物品,並承諾會加強工地周邊的巡邏。但由於沒有直接證據指向任何人,案件暫時隻能列為惡意威脅事件處理。
傍晚時分,工人們陸續返回,工地恢複了部分工作。但氣氛已經不同了,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安。
秦燼處理完所有事宜後,走到關蘇身邊: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我想再檢查一下設計圖紙和安全預案。”關蘇說,“發生了這樣的事,我們必須確保萬無一失。”
“明天再做,今天你已經累了。”秦燼的語氣不容拒絕,“而且,我不放心你一個人。”
關蘇看著他眼中的擔憂,沉默了一會兒,最終點了點頭。
回程的車裏,兩人都沉默著。夕陽將天空染成橙紅色,城市籠罩在溫柔的暮色中,與他們沉重的心情形成鮮明對比。
“蘇蘇。”秦燼忽然開口,“如果...我是說如果,王建業真的做出極端的事情,我希望你能暫時離開這個項目。”
“什麼?”關蘇轉頭看他,“不可能。這是我的設計,我要負責到底。”
“你的安全比項目更重要。”秦燼的聲音很嚴肅,“今天的事情證明,他什麼都做得出來。我不希望你因為我而陷入危險。”
“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。”關蘇堅定地說,“我是設計師,我要對我的建築負責,對將來使用它的人負責。我不能因為威脅就退縮。”
秦燼看了她一眼,眼中閃過欣賞和無奈交織的情緒:“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倔強。”
“你也是,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替別人做決定。”關蘇回敬道。
這話一說出口,兩人都愣住了。
車裏的空氣凝滯了。良久,秦燼輕聲說:“對不起。”
關蘇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,酸澀的感覺彌漫開來。“都過去了。”
“沒有過去。”秦燼將車停在路邊,轉身麵對她,“這三年,我每天都在後悔。後悔讓你一個人離開,後悔沒有在你需要的時候陪在你身邊,後悔當初的傲慢和自以為是。”
關蘇的手指緊緊抓住衣角,指甲陷入掌心。她不敢看他的眼睛,怕自己會心軟。
“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可能太遲了。”秦燼的聲音低沉而真摯,“但我希望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,蘇蘇。不是為了項目,不是為了過去,而是為了...我們的未來。”
暮色漸深,車窗外街燈一盞盞亮起。關蘇看著遠處秦氏大廈的輪廓,那座她即將改變天際線的建築,心中卻異常清明。
秦燼將車停在路邊,轉身麵對她,眼神中是她熟悉的真摯與歉意:“對不起,蘇蘇。這三年,我每天都在後悔。後悔讓你一個人離開,後悔沒有在你需要的時候陪在你身邊,後悔當初的傲慢和自以為是。”
他伸出手,想要觸碰她的手,但關蘇迅速將手收回膝上。
“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可能太遲了。”秦燼的聲音低沉,“但我希望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,不是為了項目,不是為了過去,而是為了我們的未來。”
車內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。關蘇抬起頭,目光平靜地看著秦燼,那眼神清澈、堅定,沒有波瀾。
“秦燼,”她開口,聲音像初冬的薄冰,清冽而疏離,“三年前你讓我離開的時候,說過一句話,我一直記得。你說‘我們都需要時間成長’。”
秦燼的眼神閃爍了一下,顯然也想起了那個場景。
“這三年來,我確實成長了。”關蘇繼續說,語氣平穩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,“我學會了獨立完成項目,學會了在異國他鄉生存,學會了在深夜獨自麵對設計難題時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。我成為了我想要成為的建築師——不是‘秦燼的妻子’,而是關蘇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轉向車窗外漸濃的夜色:“我感謝那段經曆,因為它讓我成為了現在的自己。所以秦燼,我不後悔我們的過去,也不恨你當時的選擇。”
秦燼的眼中燃起希望:“那...”
“但是,”關蘇轉過頭,直視他的眼睛,“這不代表我要回到過去。”
希望的光芒在秦燼眼中瞬間黯淡。
“感情就像建築,”關蘇的聲音很輕,卻字字清晰,“一旦有了結構性的裂縫,即使修補得再完美,那處損傷也永遠存在。我們的關係在三年前已經有了根本性的裂痕——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選擇推開我,選擇獨自承受而不讓我分擔。那時候我就明白,對你而言,驕傲和控製欲比我們的感情更重要。”
“我那時是錯的...”秦燼急切地想要解釋。
“我知道你是錯的。”關蘇打斷他,“但有些錯誤一旦發生,就改變了一切。秦燼,我已經不是三年前那個會在你辦公室熬夜等你的女孩了。我有了自己的事業,自己的團隊,自己的人生規劃。而那個規劃裏,沒有‘回到過去’這一項。”
她說得如此平靜,如此決絕,沒有賭氣,沒有怨恨,隻是陳述一個已經做出的決定。
秦燼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,指節泛白。他看著關蘇,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動搖,一絲猶豫,但他隻看到了一種成熟的堅定——那是時間和經曆賦予她的盔甲,讓她不再輕易為感情所困。
“是因為王建業的事嗎?還是因為項目?”秦燼的聲音有些沙啞,“你覺得我利用了你,讓你在會議上...”
“不,”關蘇搖頭,“恰恰相反,我欣賞你在會議上的處理方式。公事公辦,堅持原則,這正是專業的態度。在工作中,你是無可挑剔的合作者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更加認真:“但這正是問題所在,秦燼。我們現在是合作者,是項目中的首席設計師和投資方代表。這種關係清晰、明確、有界限。而感情一旦摻雜進來,就會模糊這一切。我的設計需要絕對的專注和客觀,不能因為私人關係而動搖判斷。”
“我們可以平衡...”秦燼還想爭取。
“三年前我們沒能平衡,憑什麼認為現在就能?”關蘇的反問讓他啞口無言,“而且,我不想要那種需要‘平衡’的感情。我想要的是可以全心全意投入的事業,和一份不會讓我在職業與愛情之間左右為難的關係。”
秦燼感覺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麼。
長久的沉默在車內蔓延。街燈的光透過車窗,在兩人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。
最終,秦燼艱難地開口:“所以,一點可能都沒有了嗎?”
關蘇思考了片刻,給出了一個建築師式的精確回答:“在目前這個階段,在我們各自的位置上,沒有。我需要專注於城西項目,這是我的職業生涯迄今為止最重要的機會。而你,你需要處理家族企業的複雜局麵和王建業的威脅。我們都有太多需要獨立麵對的事情。”
她打開車門,晚風灌入車內,吹散了剛才的沉悶。
“秦燼,謝謝你今天的坦白,也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。但請理解,有些路一旦分開走了,就再也回不到同一個方向。我們能做的最好的事,就是尊重彼此的選擇,在各自的道路上繼續前進。”
關蘇下車,站在人行道上,轉身麵對車內的秦燼。夜色中,她的身影挺拔而獨立。
“作為合作夥伴,我會繼續為城西項目全力以赴。作為曾經認識的人...我祝你找到真正適合你的人。”
說完,她輕輕關上車門,頭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公寓樓。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清脆而堅定,每一步都像在為她的話語加上一個不容置疑的句點。
車內,秦燼沒有立刻發動車子。他看著關蘇消失在樓門口,看著她辦公室的燈光亮起,然後看到她在窗前出現,開始伏案工作。
她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。
那一刻,秦燼終於明白,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一段感情,而是一個曾經全心全意愛過他、如今已經成長為可以完全不需要他的女人。
手機震動,是父親發來的信息:“和蘇蘇談得怎麼樣?”
秦燼盯著屏幕看了很久,最終回複:“她拒絕了我。她說得對,我們都回不去了。”
父親的回複很快:“遺憾,但不意外。蘇蘇一直是個知道自己要什麼的孩子。尊重她的選擇吧,兒子。有時候放手,才是對彼此最好的尊重。”
秦燼放下手機,啟動車子,緩緩駛離。後視鏡裏,關蘇窗口的燈光越來越遠,最終消失在街角。
他知道父親說得對。有些傷口愈合後,留下的疤痕會永遠提醒你曾經發生的事。而他和關蘇之間,已經隔著三年無法彌補的時光,和各自無法妥協的成長。
樓上,關蘇站在窗前,看著秦燼的車子消失在夜色中。她的臉上沒有淚水,隻有一種釋然的平靜。
手機響起,是鬆琴打來的:“蘇蘇,你那條信息是什麼意思?你和秦燼...”
“幹媽,我已經和他說清楚了。”關蘇走到工作台前,攤開城西項目的設計圖紙,“我們不會複合。我有我的路要走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,然後傳來鬆琴溫柔的聲音:“無論你做什麼決定,媽媽都支持你。隻要你開心就好。”
“我很開心,幹媽。”關蘇的目光落在圖紙上,那是她傾注了無數心血的設計,“我終於成為了可以為自己負責的人。”
掛斷電話後,她戴上眼鏡,開始修改圖紙的某個細節。鉛筆在紙上劃過,發出沙沙的聲響,那是她最熟悉、最安心的聲音。
夜深了,整棟樓的燈光一盞盞熄滅,隻有她的窗口還亮著。桌子上,那枚銅製書簽靜靜地躺在設計規範手冊旁,上麵的字跡在台燈下清晰可見:“給永不妥協的設計師。”
關蘇拿起書簽,在指尖轉了轉,然後打開抽屜,將它放入一個盒子中。盒子裏還有幾件舊物——一枚已經失去光澤的訂婚戒指,幾張褪色的合影,一本寫滿筆記的建築理論書。
她蓋上盒蓋,將它推到抽屜最深處。
有些回憶適合珍藏,但不適合帶在身邊繼續前行。她的人生藍圖需要重新繪製,而這一次,她將是自己唯一的建築師。
窗外,城市的燈火如同繁星。關蘇關掉台燈,讓月光灑滿桌麵。明天還有更多工作要完成,更多挑戰要麵對。但此刻,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力量。
她選擇不原諒,不是出於怨恨,而是出於對自我的尊重。而這份尊重,是她用三年時光一點一滴建立起來的,不容任何人動搖。
月光下,城西項目的設計圖靜靜鋪展,那些線條和標注,是她給這座城市、也是給自己的承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