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意識在黑暗裏打轉,耳邊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:
“你瘋了嗎?私自減少晚晚的藥量,要是引起什麼並發症怎麼辦?要是不及時治療,以後孩子留疤了怎麼辦?”
“不過是些炸傷和擦傷,她以後多穿一些高領長袖遮著,誰能看出什麼?何況現在醫學發達,總有辦法治療的......”
“可是......”
“沒有可是,她突然回來,奪走了原本屬於雨晴的一切…如今雨晴就想要過一個沒有她的團圓年,總不能讓她這麼快出院,毀了過節的氣氛。”
我媽在沉默中歎了口氣,“你說的也是,就這麼辦吧......“
我聽見了胸腔裏有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。
恍惚間,我好像回到了那個寒冷刺骨的冬天。
十歲的我,在垃圾桶裏翻找能果腹的食物時,看到頭頂大屏播放新年團圓的廣告。
我帶著希望看了一遍又一遍,直到被趕來的養母發現。
她一邊怒斥我偷懶,一邊將剛剛撿到的玻璃瓶砸在我的腦袋上。
當時的血糊滿了我整張臉。
如今,我背負著二十年的漂泊,終於回到了家。
它卻親手澆滅了我心裏所有的餘溫,我心心念念的家人還怪我驚擾了原本屬於他們的團圓。
門外傳來小皮鞋的哢嗒聲,混著嬌俏的笑聲。
我知道是沈雨晴來了。
此刻的我隻想把自己縮進床底最深處的陰影裏,逃避現實的一切。
可身體沉重的連動一動指尖,都是奢望。
“爸媽,我同學們也得知了姐姐受傷的事,他們也想來關心一下可以嗎?”
“當然當然,怪我家這孩子太愛胡鬧,不小心受傷了,還讓你們在大過年跑這一趟。”
我終於控製不住睜開眼,一眨不眨的盯著麵前說話的母親。
卻看見她拉扯著爸爸再次逃出我的病房。
而沈雨晴已經上手扯開我的被子,挑起我的衣服。
血肉模糊的肌膚和微微結痂的傷口被完全暴露在眾人眼前。
“別碰......”我顫抖著躲避。
“你們看,這就是煙花炸在身上會形成的疤,還有點燒焦的肉香。”
一眾人舉起了手機,攝像頭對準我:
“快拍,這表情比直播裏還精彩!”
“別躲啊,你再掙紮,拍不清臉我可不付錢!”
屈辱和無力感像冰水淹沒頭頂。
我閉上眼,任由這些嘲笑和鏡頭將我一寸寸淩遲。
直到“砰——!”的一聲
病房門被猛地推開,未婚夫周念安衝了進來:“滾!都給我滾出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