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看著爸媽相互攙扶著離開的背影,腦海裏那些久遠的畫麵突然清晰起來。
曾經,我也是這個家裏的小公主。
十歲那年,爸爸包下了整個遊樂園,隻為了讓我玩個痛快。
媽媽在廚房忙碌了一整天,親手給我烤了一個三層的公主蛋糕。
他們抱著我親吻,說要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給我。
我考上重點大學那天,媽媽激動得把錄取通知書看了又看,眼淚打濕了信封。
爸爸連續三天發朋友圈,逢人就誇我是他們的驕傲。
可他們收養了悅悅後,一切都變了。
她比我小五歲,早產,從小體弱多病。
爸媽的目光開始不由自主地向她傾斜。
起初,他們還會顧及我的感受。
給悅悅買玩具的時候,總會記得給我也帶一份。
直到三年前那個雨夜。
那天我大學畢業答辯結束,站在學校門口滿心歡喜地等爸媽來接我去慶祝。
可等來的卻是爸爸的電話:
“然然,你自己打車回去吧。悅悅在郊區別墅那邊不舒服,我們要去接她。”
我看了一眼外麵瓢潑的大雨:
“爸,雨太大了,這邊打不到車,而且我......”
媽媽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,帶著明顯的不耐煩:
“你都二十二歲了還這麼不懂事,妹妹身體不好你不知道嗎?”
電話掛斷了。
我在雨裏等了兩個小時,渾身濕透。
可回到家時,迎接我的不是慶功宴,而是爸媽抱頭痛哭的畫麵。
妹妹出車禍了。
在去接我的路上,為了躲避一輛闖紅燈的大貨車,車子失控衝進了河裏。
那天之後,我就成了罪人。
爸爸癱坐在地上,一遍遍重複:
“都是為了去接你......如果不是為了去接你......”
媽媽指著我,眼神裏是我從未見過的怨毒:
“為什麼死的不是你?”
從那一刻起,我就不再是他們的女兒。
我是殺死悅悅的凶手,是這個家裏的罪人。
接下來的日子,我活得像行屍走肉。
我開始失眠,大把大把地掉頭發。
有時候會莫名其妙地哭,有時候又看著窗外發呆一整天。
我總是出現幻覺,看見悅悅站在床邊,全身濕淋淋的,問我為什麼不去死。
醫生說,我得了重度抑鬱症。
媽媽卻把診斷書扔進垃圾桶:
“裝什麼病?你就是心虛!”
爸爸在旁邊抽煙:
“悅悅死了,你倒是會給自己找台階下。”
後來我割腕了。
鄰居發現報了警,我被送去搶救。
醒來時,爸媽站在床邊,眼裏的怪罪變成了心疼。
從那以後,他們賣掉了經營二十年的公司,湊了八百萬,帶我四處看病。
可我知道他們從來沒有放下對我的埋怨,所以我開始把自己變成妹妹的替身。
我考了悅悅生前想考的會計證,盡管我根本不喜歡數字。
我練了悅悅最愛的鋼琴曲《夢中的婚禮》,練到手指抽筋。
我甚至剪了和悅悅一樣的短發。
可當我坐在鋼琴前彈完那首曲子,回頭期待地看著爸爸時。
他隻是冷冷地說:“你做什麼都彌補不了悅悅的命!”
媽媽更是衝過來蓋上琴蓋,差點夾斷我的手指:
“你這樣隻會讓我更惡心!你有什麼資格碰悅悅的東西?”
上周,醫生說我恢複得很好,已經具備獨立生活的能力了。
我以為這是轉機。
我以為隻要我好了,爸媽就會慢慢原諒我。
直到今天早上我才明白,所謂康複,隻是為了讓我更清醒地承受他們的恨意。
我永遠活在妹妹的陰影下。
我永遠是那個該死卻還活著的罪人。
所以我踩下了油門。
既然你們要我贖罪,那我就把這條命徹底賠給你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