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妹妹車禍去世的三年裏,爸媽為我花了800萬治療抑鬱症。
他們收起她所有的遺物,24小時守在我身邊,生怕我有任何閃失。
甚至賣掉公司,專門陪我做康複治療。
直到醫生說我恢複得很好,已經可以獨立生活了。
今天是妹妹的忌日,爸媽要去墓地看她。
我隻是說了一句:“媽,我想和你們一起去。”
媽媽突然尖叫著打翻了供果:
“去什麼去!你憑什麼去?你有什麼臉去!”
“如果不是為了去接你,悅悅怎麼會死!”
“這三年我看你一眼都覺得惡心!要不是怕你死了沒人贖罪,我早掐死你了!”
爸爸冷漠地點起一支煙:
“悅悅死了三年,你還不夠嗎?今天你非要去膈應她?”
他們摔門而去。
那時候我才知道,原來活人是永遠爭不過死人的。
是不是隻有我用命贖罪了,爸爸媽媽才會開心啊?
......
我猛踩油門,車身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。
路邊晨跑的人停下腳步,揮舞著雙手朝我大喊。
側麵駛來的轎車拚命按著喇叭。
有人慌亂地舉起手機,似乎在撥打報警電話。
我沒有看他們。
我的眼睛隻盯著前方那片斷崖,還有斷崖外空蕩蕩的天空。
終於要結束了。
媽媽厭惡的眼神,爸爸冰冷的話語,這三年來壓得我喘不過氣的所有罪名,都將在這裏畫上句號。
車頭撞斷護欄,發出巨大的金屬扭曲聲。
騰空的瞬間,我看見朝陽剛剛升起。
紅色的霞光鋪滿雲層,把天空染得像血一樣鮮豔。
真美啊。
可惜我活了二十五年,從來沒有被爸媽這樣溫柔地注視過。
車身在空中翻轉,世界天旋地轉。
劇烈的撞擊聲後,我的意識陷入一片空白。
不知過了多久,我睜開了眼睛,看見駕駛座上的我滿臉是血。
我想伸手去摸摸自己的臉,手伸出去,卻直接穿透了那破碎的車窗玻璃。
原來人死後,真的會有靈魂。
我順著來時的路往回飄。
飄過喧鬧的人群,飄過呼嘯而來的警車,回到了那個我不該回去的家。
門虛掩著。
客廳裏煙霧繚繞。
爸爸坐在沙發上,腳邊的煙蒂扔了一地。
媽媽紅著眼睛坐在對麵,手裏拿著一塊幹毛巾,擦拭著相框。
相框裏是妹妹悅悅,笑得很甜。
“那死丫頭還沒回來?”
爸爸掐滅了煙頭,聲音沙啞。
媽媽重重地放下相框,玻璃磕在茶幾上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回來幹什麼?讓她死在外麵好了。”
“今天是悅悅的忌日,她還要鬧這一出。我看這三年八百萬是白花了,養出這麼個白眼狼。”
我飄到他們麵前,跪在地板上。
“爸,媽,我真的知錯了。”
“我把命賠給妹妹了。”
可他們聽不見。
爸爸煩躁地抓了抓頭發:
“剛才交警大隊打電話,說我們的車在濱海路超速,還衝下了懸崖。”
媽媽冷笑一聲:
“又是這招。”
“上次是割腕,上上次是吞藥,哪次死成了?”
“她就是算準了今天我們要去看悅悅,故意搞出動靜惡心我們。”
“肯定是她把車撞壞了人跑了,或者是受了點皮肉傷在醫院裝死。”
“讓她關幾天清醒清醒,省得天天作妖。”
“悅悅的忌日她都要搞事,看來這抑鬱症根本沒治好,腦子還是有病。”
爸爸停下腳步,點點頭:
“也是,不能總慣著她。”
“這次直接讓警察把她拘留,關個十天半月,讓她長長記性。”
他們換了黑色的衣服,捧著鮮花和供果出門。
我跟在他們身後。
墓園裏風很大。
他們在妹妹的墓碑前跪下。
媽媽撫摸著碑上冰冷的照片,眼淚瞬間湧了出來:
“悅悅,媽媽來看你了。”
“媽媽對不起你,都是媽媽不好。”
“如果那天不是去接你姐姐,你就不會出事。”
“媽媽恨啊,恨自己為什麼要生那個災星。”
爸爸也在一旁紅了眼圈,聲音哽咽:
“悅悅,你姐姐活著就是對你最大的侮辱。”
“可我們還要留著她給你贖罪,看著她痛苦,爸爸心裏才好受點。”
“爸爸每天看到她,都覺得是在受刑。”
我跪在他們身邊。
我想去拉媽媽的手,手掌穿過了她的袖子。
我想抱抱爸爸的腿,身體穿過了他的膝蓋。
我對著他們大喊:
“我已經死了!”
“我已經贖罪了!”
“你們能不能不要再恨我了?”
沒有人回答。
媽媽突然站起身,把手裏原本給我準備幾個蘋果狠狠摔在地上。
蘋果滾進泥土裏,沾滿了灰塵。
“都怪那個孽障!”
“害得我們今天都不能心平氣和地陪悅悅說話!”
“等她回來,我非打斷她的腿不可!”
爸爸扶住搖搖欲墜的媽媽,目光陰沉地盯著墓碑旁空蕩蕩的位置:
“她最好死在外麵,永遠別回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