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確診腦癌那天,兒女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。
甚至辭了工作專心照顧我。
隻有小孫子,童言無忌地問了一句:
“爸,是不是隻要奶奶死了,你們就不用這麼忙活了?”
從沒對他說過重話的兒子,破天荒地讓他挨了頓打。
結果三個月後,我不僅沒死成,情況還好轉了。
兒女們慶幸我福大命大,可隨之而來的是愈發昂貴的醫藥費,從幾千漲到幾萬。
小孫子生日那天,一家人圍在我病床前唱著生日歌。
就在兒子遞來第一塊蛋糕時,我的導尿管忽然斷了。
腥黃的液體濺得到處都是,甚至連小孫子的蛋糕都沒能幸免。
兒子臉色忽然變了,端起蛋糕砸在我身上:
“媽,安安過生日呢,您就不能消停一天嗎?”
眾人不歡而散。
隻有我孤零零地坐在床上,淚流滿麵。
……
濕透的被褥緊貼著皮膚,冰冷又黏膩。
我手腳無力,又夠不著桌上的毛巾,差點栽下床去。
隻得顫抖著按下呼叫鈴。
在護士的攙扶下,我才一步步艱難地挪向衛生間。
“老人家,您家人沒空來陪護嗎?要是有個緊急情況,也好有個照應啊。”
替我清理完身上的汙穢,她還是決定聯係家屬來照料。
可通話一直無人接聽。
直到第七次被自動掛斷,手機上才彈出兩條消息。
點開語音,兒子無奈的聲音傳來:
“媽!自打您病了,我們就沒有一天安生過!”
“今天是安安生日,全家好不容易聚一次,您就行行好,別打電話了,算我求您了行嗎?”
緊接著發來的,是一段視頻。
畫麵裏,包廂裏亮堂堂的,還裝飾著五彩氣球和彩帶。
一個精致漂亮的四層水果大蛋糕正擺在大圓桌上。
家人們簇擁著小孫子,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。
隔著手機屏幕,都能感受到他們那的溫馨熱鬧。
而那樣的珍視,還是一如從前。
剛病倒那會兒,我心情鬱結。
兒女們看都在眼裏,合力攙扶我下樓曬太陽。
“媽,您要多出來透透氣,別嫌下樓麻煩!”
“心情好了,對身體也是有好處的!我們可指望著您長命百歲呢!”
女兒替我裹緊棉衣,兒子提著熱水壺和折疊凳。
一路小心翼翼,噓寒問暖。
引來不少病友羨慕的目光。
但兒女們隻是拉著我的手,溫和地笑道:
“您養我小,我養您老,照顧您不是應該的嘛?”
這句話,讓我想起了從前。
兒子整夜哭鬧,我便抱著他哄了一夜,哪怕手臂失去知覺。
女兒高燒,我就日夜搬貨,拚命湊齊醫藥費。
如今我歲數大了,隻能整日躺在病床上。
我知道,自己這病,也成了他們還不起的債。
待護士離開後,我的目光漸漸移向桌上那把水果刀。
那是女兒前幾天削蘋果後忘了收走的。
小小的刀身,在病房的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。
隻要拿起它,輕輕往脖頸上一劃。
我便不會再拖累他們……
我緩緩伸出手,將刀越拿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