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前愛吃香蕉的女兒,突然說討厭香蕉。
我以為隻是孩子開始挑食,並沒有太在意。
直到她把我買的香蕉麵包狠狠扔在地上,哭著說:
“媽媽快拿走!我不要看見它!”
之後,女兒高燒不退。
我請假陪在她身邊,心裏隱隱覺得不對勁,卻說不出緣由。
直到家長群裏有人突然艾特我。
點開一看,是老師發布的表現不乖的小孩名單,女兒的名字赫然在列。
其中還有一個女兒吃香蕉的視頻。
【安安媽媽,請你務必嚴肅教育安安!一個女孩子,在公共場合用那種方式吃香蕉,班裏這麼多小男生看著,她這是想幹什麼?】
消息一出,幾個家長迅速跟上:
【婉婉老師說得對!這麼小就學會用吃東西來吸引異性注意力,長大還得了?】
【視頻我都不敢讓我兒子多看,真是害臊!】
【就算是單親家庭,也要注意一下孩子的教育吧!】
我一遍遍點開視頻。
看著女兒懵懂而無措的臉,心裏發涼。
她僅僅隻是在吃一根香蕉而已。
......
沒得到我的回複。
那邊又連續艾特了幾次,似乎急了。
【安安媽媽,既然你一直不回應,那我在這裏正式通知一下。後天上午九點開個臨時家長會,重點討論個別孩子的行為引導問題。】
【屆時,我會把安安小朋友的情況,作為一個典型案例進行分析,希望所有家長都能引以為戒,共同促進孩子的健康成長。】
手機屏幕暗下去。
本來還在熟睡的安安突然開始哭喊:
“不要......我不要吃香蕉了!安安是乖小孩,婉婉老師你不要告訴媽媽!”
我的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連忙伸手攥住安安不停亂抓的小手,抵在臉上。
“媽媽知道安安是最乖的,好好睡覺,有媽媽陪著你,明天病就好了。”
許是安慰的話有了用,安安漸漸平靜了下來。
隻是那張燒地通紅的小臉,還在不停地抽泣著。
我親了親她的手背,把被角掖好。
然後悄聲起身,來到客廳。
昏暗的燈光下,我一遍遍地看著群裏的那條視頻。
視頻裏的安安,手裏拿著一根香蕉。
滿臉無措。
她嘴裏的潰瘍剛好沒多久。
我一直叮囑她吃東西要小口一點,慢一點。
不然嘴巴會痛。
她也一直很聽話,很懂事。
眼淚順著臉頰滑了下來,滴在手機屏幕上。
視頻的最後幾秒。
安安怯怯的聲音傳出來。
“婉婉老師,為什麼要拍安安呀?安安......犯錯了嗎?”
沒有回答,畫麵就此定格。
旁邊熱水器燒水的聲音嘀地一聲。
戛然而止。
我麵無表情地站起身,走到餐桌前,開始給安安衝藥。
褐紅色的藥粒在杯中緩緩暈開。
看著那逐漸蔓延開的暗紅,我的眼眶開始充血。
手突然一抖,滾燙的熱水潑灑出來。
瞬間將手腕燙得通紅。
就在這時,手機響了。
是我的前夫顧敘辰。
安安生病,他幾次想過來探望,都被我拒絕了。
我承認,我不想讓安安看見他。
這個男人缺席了安安出生後最重要的一年。
那年,我初為人母。
夜裏一次次起身喂奶哄睡,白天還要應對顧家明裏暗裏的挑剔。
他們嫌安安是個女孩。
話裏話外都是顧家的香火不能斷。
我身心俱疲。
而那時的顧敘辰在哪兒?
在忙著開拓他的事業版圖,在酒桌上應酬。
他的時間可以慷慨地分給所有人,卻唯獨吝嗇於這個需要他的小家。
離婚是我提的。
他當時很錯愕,似乎不明白好好的日子,我為什麼要鬧。
我也懶得解釋。
拒絕了所有分割的財產,隻帶著安安就走了。
現在他想起來補償了?
太遲了。
孩子的成長沒有暫停鍵,錯過了就是錯過了。
眼下安安讀的這所私立幼兒園,師資優渥,環境頂尖,
是顧敘辰動用了些關係才辦成的。
縱然我對他有心結,卻也不能否認。
以他如今的社會地位和資源,確實能為安安帶來更好的教育。
我沒道理拒絕。
但這不代表原諒,更不意味著他能隨意闖入我們的生活。
手機被接聽。
對麵焦急的聲音響起:
“許箏,我隻去看一次就好,你不能這麼絕情,安安也是我的女兒啊!”
“好。”
“......什麼?”
顧敘辰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我重新拆開一袋藥:
“想見安安可以,但不是現在。”
“什麼時候?我真的很擔心——”
“顧敘辰,你還記得你當初是怎麼跟我保證的嗎?你說這所幼兒園是最好的,安安在這裏絕不會受委屈。”
那邊沒了聲音,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。
他聽懂了。
我攪動著衝泡好的藥,冷笑一聲。
“你拋下我和安安,爬了那麼高。現在借一借你的勢,不過分吧?”
“後天幼兒園見。”
頓了頓,我補充道:
“記得多帶點香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