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但我沒有去地獄,也沒有去天堂。
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我,穿過牆壁,穿過街道。
最後,停在了市中心的萬豪酒店宴會廳。
金碧輝煌,人聲鼎沸。
巨大的水晶吊燈下,我的父母和哥哥,正在接受親戚朋友的恭維。
“老薑啊,你這兒子真是有出息,以後你們兩口子就等著享福吧!”
“是啊,不像我家那個,幹啥啥不行。”
薑衛國滿麵紅光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。
“那是,從小我就對他嚴格要求,男孩子嘛,就是要成大器!”
有人突然問了一句:“哎,怎麼沒見你家薑寧啊?”
空氣安靜了一秒。
劉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隨即露出一抹嫌棄。
“提她幹什麼?晦氣。”
“那丫頭從小就心眼小,見不得哥哥好。這不,聽說哥哥買了新車,正跟我們在家鬧脾氣裝病呢。”
薑衛國冷哼一聲,抿了一口酒。
“就是慣的!什麼心理素質,動不動就裝死。也就是我們心善,還養著她。”
“要是換了別家,早把這種廢物趕出去了。”
周圍的親戚紛紛附和。
“也是,還是兒子靠得住。”
“女兒嘛,早晚是潑出去的水,養不熟的白眼狼。”
薑城站在一旁,理了理領帶,一臉無奈地歎了口氣。
“各位叔叔阿姨別怪寧寧,她可能就是覺得我搶了爸媽的愛吧。”
“其實我也想幫她,可她那個人,爛泥扶不上牆,我也沒辦法。”
“這次買車的錢,本來想讓她出一點的,算是盡盡孝心,結果她直接把我媽拉黑了。”
人群中發出一陣唏噓聲,大家看著薑城的眼神充滿了同情,提起我時全是鄙夷。
我飄在半空,看著這一幕。
看著薑城那張虛偽的臉,看著父母那理所當然的刻薄。
我想哭,可是靈魂沒有眼淚。
原來,在他們心裏,我不僅僅是多餘的。
我是晦氣的,是心眼小的,是爛泥扶不上牆的。
就連我死的時候,他們都在用踐踏我的尊嚴,來以此彰顯他們的“成功”。
我那個所謂的“拉黑”,明明是劉蘭拉黑了我。
薑城買車的錢,裏麵有我這幾年省吃儉用彙回家的二十萬。
那是我的救命錢啊。
我真想衝下去,撕爛他們的嘴,挖瞎他們的眼睛。
可是我的手穿過了薑城的身體,什麼也碰不到。
宴會結束了。
一家三口帶著滿身的酒氣和得意,坐上了那輛嶄新的保時捷。
車子行駛在霓虹閃爍的街道上,三個人有所有笑。
“去哪?”薑城問。
劉蘭翻了個白眼:“去那個死丫頭那兒。她不是裝病嗎?我看她是裝死!”
“正好,家裏沒米了,讓她去超市買點送回家。”
薑衛國打了個酒嗝:“走,去看看她還能演到什麼時候。”
車子發動,朝著我那間出租屋駛去。
我飄在車頂,看著這座城市的霓虹燈。
心徹底冷了。
爸,媽,哥。
你們想看我演戲是嗎?
好啊。
這次,是一場永遠醒不過來的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