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除夕夜,我攢了一年的兩千塊透析費不見了。
我衝進麻將館,看見我爸把錢拍在桌上。
他紅著眼對我吼:“滾回去,透析一次有什麼用?老子今晚手氣好,贏把大的給你媽換腎。”
周圍的牌友都笑了起來,有人勸他:“老李,閨女也是一片孝心。”
李大強一腳踹在我心口:“孝心?這錢是她打工賺的,就是老子的錢。我拿自己的錢玩有什麼錯?哭喪著臉,真晦氣。”
我倒在地上,肋骨很疼,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醫院打來的,短信上寫著:搶救無效,節哀。
外麵的煙花炸開,光照在我的臉上。
我從地上爬起來,擦掉嘴角的血,對著李大強笑了。
“爸,既然手氣好,就再借五萬高利貸吧,我給你做擔保。”
.............
周圍一下子安靜了。
麻將桌上的煙很嗆人。
我爸李大強愣了一下,手裏的麻將牌掉在桌上。
他眯著發黃的眼睛看著我。
“你說什麼?你給我擔保?”
旁邊的牌友笑了起來:“老李,你閨女氣糊塗了吧?”
放貸的強哥就坐在角落剔牙。
我沒理別人的嘲笑,就那麼盯著李大強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,把嘴角的血抹開。
“我說,既然是給媽救命,五萬不夠,借十萬吧。”
“媽在醫院等著呢,你不是說手氣好嗎?”
“贏了,媽就有救了,我也能透析,我們一家人都能活。”
李大強的眼睛亮了。
他根本沒想我為什麼變了,隻聽見了有本錢了這幾個字。
“好,好閨女,不愧是我的種。”
李大強一拍桌子,茶杯都跳了一下。
他轉身對角落喊:“強哥,聽見沒,我閨女擔保,拿錢。”
強哥丟下牙簽,笑著走過來。
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“丫頭,這字簽了,要是還不上,你知道後果。”
我伸出手:“拿紙筆來。”
李大強在一旁搓著手。
“快簽,快簽,這把牌要胡了。”
我在那張借條上按了手印。
十萬塊現金,厚厚的一摞,擺在李大強麵前。
他全身發抖,連看都沒看我一眼。
“發牌,快發牌,老子今天要贏個大的。”
我退到陰影裏,找了個凳子坐下。
肋骨還在疼,但我感覺不到冷。
手機在口袋裏冰涼,屏幕上是醫院那條短信。
第一把,李大強贏了五千。
他笑著把錢甩的嘩嘩響,口水亂飛。
“看見沒,看見沒,這就是運氣,老天爺都幫我。”
周圍全是奉承的聲音。
我就那麼看著他。
第二把,他輸了一萬。
他的臉沉了下來,罵罵咧咧的踢了一腳桌腿。
“媽的,意外,這把肯定贏回來。”
第三把,連莊,輸了三萬。
李大強的額頭開始冒汗,手也開始哆嗦。
我在角落裏,笑了一聲。
聲音不大,他卻聽見了。
他回頭瞪我:“喪門星,是不是你在背後咒我?”
我抬起頭看他:“爸,專心點,媽還等著呢。”
提到媽,他像是找到了借口,轉頭繼續打牌。
不到半小時,十萬塊輸光了。
最後一張牌打出去的時候,李大強癱在了椅子上。
周圍很安靜。
強哥站了起來,玩著手裏的打火機。
“老李,連本帶利,明天這個時候,十五萬。”
李大強哆嗦著看向我。
“閨女......還有錢嗎?再借點,再借點我就能翻本。”
他衝過來抓我的肩膀,力氣很大。
“你去跟強哥說,再借十萬,不,五萬也行。”
我任由他搖晃。
然後,我輕聲說。
“爸,沒錢了。”
“而且,媽已經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