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把手拿開!”
沈宇伸向呼吸機氧氣閥門的手僵住,指尖距離開關不到一厘米。
我沒手去攔他。
右手插在霍老的胸腔裏,五指收緊,擠壓那顆停止跳動的心臟。
一下,兩下。
血從指縫裏滋出來,濺上無菌衣,甚至崩到了下巴。
“隻要氧氣濃度掉一個點,霍霆會直接崩了你。”
我盯著出血點,沒回頭。
沈宇看著我滿手的血,又看了眼霍霆手裏的槍,縮回手。
霍霆抬起槍口。
幾個保鏢上前,把沈宇架開,擋在呼吸機前。
“有效......”
霍霆看著監護儀,聲音發緊。
一道粉色的反光晃進視野。
光斑在敞開的胸腔上方亂晃,正好擋住出血點。
蘇蓉蓉縮在牆角,頭上戴著個鑲鑽的大發箍,在無影燈下反光。
“把那個發光的垃圾拿開!反光!”
我吼了一句,手上動作不停。
蘇蓉蓉抬手摸了摸頭頂。
“這......這是人家代購的限量版公主皇冠......”
“摘了。”
霍霆下令。
保鏢隊長兩步跨過去,伸手抓住那個發箍。
往下猛扯。
“啊!我的頭發!”
蘇蓉蓉尖叫。
梳齒掛住頭發,扯下一塊帶血的頭皮。
保鏢把發箍扔進牆角,上麵纏著一團斷發。
蘇蓉蓉捂著腦袋哭。
沒人理她。
我又按壓了一次心臟,血湧上來。
這種直接剖開胸膛按壓心臟的場麵,普通人根本受不了。
蘇蓉蓉看著那一胸腔的血肉,還有被撐開的肋骨,臉煞白,喉嚨裏發出“咯咯”聲。
“嘔!”
她彎腰吐在地上。
“好惡心......全是血......”
蘇蓉蓉擦著嘴角的黃水,往後縮。
“林楠......你是屠夫嗎?好可怕......”
霍霆皺眉,往旁邊挪了一步。
按壓還在繼續。
十分鐘。
二十分鐘。
手臂酸痛麻木,早已失去知覺,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。
我咬牙堅持,靠著肌肉記憶機械地發力。
掌心下的心臟突然收縮。
緊接著第二下。
第三下。
咚,咚,咚。
強勁,平穩。
監護儀上的波浪線變得規律,數字一路攀升。
60......70......
穩定在80。
竇性心律。
我吐出一口濁氣。
快速止血,縫合。
剪斷最後一根線,雙腿發軟,順著牆壁滑坐在地。
地板磚透著涼意。我大口喘氣,胸膛起伏。
霍震天這條命,搶回來了。
霍霆看著監護儀上的綠色曲線,肩膀鬆了下來。
他轉頭,視線掃過我滿身的血汙。
沈宇眼珠轉動,擦掉嘴邊的冷汗,躬著身子湊到霍霆麵前。
“霍總!天佑霍老!”
他搓著手:“幸好我剛才指揮得當,及時提醒了關鍵步驟。雖然林醫生開胸太魯莽,不符合無菌規範,但也算將功補過。”
蘇蓉蓉跳起來,指著黃色的醫療廢棄物桶尖叫。
“是她!她把那支救命藥扔了!”
蘇蓉蓉臉上掛著淚痕,表情扭曲:“那是師兄配的特效藥!價值連城!要是早點打那支藥,爺爺早就醒了,根本不用開胸受罪!”
她指著我身上的血:“她是故意的!她為了炫技折磨爺爺!”
沈宇挺直腰杆:“對!霍總,那是特效藥!林楠對我有意見,拿病人的命開玩笑,把藥扔了!這是嚴重醫療事故!”
霍霆看向那個黃色的垃圾桶。
隨後,他轉頭看我。
“解釋。”
空氣再次緊繃。
急診室裏全是血腥味和消毒水味。
沈宇額頭冒汗,和蘇蓉蓉擠在角落裏。
“霍總!這真是特效藥!我是急診科主任,隻有我有權限調配這種進口藥!”
沈宇盯著霍霆,手卻不敢指那個黃色的廢棄物桶。
蘇蓉蓉拽著他的衣角哭喊:
“就是!林楠姐嫉妒我年輕,想獨吞功勞,才把那支救命藥扔了!”
霍霆沒說話。
他槍口垂在大腿側邊,臉上看不出情緒。
我喘了口氣,胸口發疼。
剛才二十分鐘的開胸按壓耗光了力氣,兩條腿直抖。
我扶著牆站直,盯著沈宇。
沒理會這兩人的叫囂,我走到黃色的醫療垃圾桶前。
“別讓她動!”沈宇大喊著往這邊衝,“她要銷毀證據!”
保鏢隊長橫跨一步攔住他。
我從托盤抓起一副新乳膠手套戴上,鬆手時橡膠發出“啪”的一聲。
我彎腰撿起那支注射器,裏麵還剩半管透明液體。
我轉身舉起針管:“沈主任說這是救命的神藥?”
沈宇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“當......當然!那是美國剛研發出來的......”
“這是1%高濃度的氯化鉀。”
我打斷他。
“這一管推下去,心臟立刻停跳。別說是霍老,就是一頭大象也得死。”
“你胡說!”
蘇蓉蓉跳出來指著我,“我看過那個瓶子!那是紅色的字!明明是腎上腺素!”
“你看錯了,那是高危藥品的紅色警示標。”
我看向霍霆,舉著針管。
“霍總,醫院化驗室十分鐘就能出結果。”
“讓人拿去驗,一測就知道是神藥還是毒藥。”
聽到“化驗”,沈宇晃了一下,死死抓住旁邊的治療車才沒癱下去。
我把針管放回托盤,走到ECMO機器旁。
那根黑色電纜甩在地上,旁邊還有個帶血的腳印。
我蹲下,指著插頭側麵的紅色卡扣。
“還有這個。”
“這種設備的插頭有防脫設計。”
我手指扣住那個紅色的鍵示範。
“必須按住這裏,用力旋轉三十度才能拔出來。”
“不是想幫我騰地方或者不小心就能扯掉的。”
我舉起雙手。
手掌、指縫全被暗紅的血糊住,早已幹結。
“剛才一直在做開胸按壓。如果是我想拔管,或者這插頭經了我的手。”
我指著地上的黑色插頭。
“上麵應該全是血印。”
霍霆看過去。
保鏢隊長打開手電筒照向地麵。
光束打在插頭上,黑色外殼幹幹淨淨。
但在插頭受力的防脫卡扣縫隙裏,幾點粉色反光很紮眼。
指甲油裏的亮片。
“看清楚了?”
我看向蘇蓉蓉。
“這種工業插頭防脫扣很緊,隻有用力去摳,指甲才會崩斷嵌進去。”
蘇蓉蓉右手一抖,迅速縮到背後。
霍霆視線追過去。
蘇蓉蓉右手死死捂著左手,還是露出了那截斷甲。
原本做的水鑽延長甲,中指斷了一大截,斷麵參差不齊,露出底下的甲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