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走廊頂上的燈管泛著白光,照得地麵瓷磚有些晃眼。
我坐在地上,幾個值班護士推著藥車經過。
側頭看我一眼,又很快轉過頭去湊在一起。
“林醫生平時看著清高,關鍵時刻讓實習生背鍋?”
“知人知麵不知心,人家蘇蓉蓉家裏有錢,就被針對。”
“指使實習生拔管,這可是人命。”
上輩子我這時候正拉著她們解釋,哭得喘不上氣。
這次我沒動,隻是手伸進口袋。
指尖摸到幾根粗硬的縫線。
我抬頭,視線穿過那扇長方形觀察窗。
裏麵的沈宇滿頭大汗,他舉著除顫儀手柄,嘴裏喊著“讓開”,機器屏幕上顯示的電量卻是零。
那針藥推進去,心電圖還是直線。
沈宇臉色煞白,手開始抖。
他左右看了一圈,視線定在那根被扔在地上的電源插頭上。
我盯著玻璃窗。
沈宇趁霍霆轉身,彎腰撿起插頭。
他把插頭在袖子內側用力蹭了幾下,又用衣角包住,塞進蘇蓉蓉手裏,嘴唇飛快動了兩下。
蘇蓉蓉跪在床邊做胸外按壓,雙臂彎著,手掌沒什麼力氣,身體隨著節奏軟綿綿地晃。
她吸了吸鼻子,把黑色插頭塞進口袋。
“這老頭骨頭好硬啊,把人家的手都弄紅了......”
“這就是給公主的懲罰嗎?王子怎麼還不來救我?我好累啊......”
霍霆背對門口站著。
他雙手攥拳,甚至能聽見指骨摩擦的細微脆響。
十分鐘過去了。
那是黃金搶救時間的極限。
心電監護儀依然發出刺耳的長鳴,宣告著生命的終結。
沈宇終於停下了手裏毫無意義的動作。
他深吸一口氣,調整了一下表情,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。
“霍總......”
“林醫生之前的誤導導致耽誤了最佳搶救時機,再加上設備斷電造成的不可逆損傷......”
“我們盡力了,霍老他......走了。”
他說著,還要抬手去擠兩滴眼淚。
空氣死寂了三秒。
霍霆沒有說話,也沒有哭。
他隻是慢慢地轉過頭。
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沈宇,眼神空洞得可怕。
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瀕死野獸般的暴戾氣息。
哢噠。
霍霆接過保鏢隊長遞來的槍。
槍口頂住沈宇腦門。
“救不活,陪葬。”
沈宇膝蓋一軟,跪在地上。
褲襠濕透,黃水順著褲管淌在瓷磚上,腥臊味散開。
“別開槍!我有辦法!”沈宇手腳並用往後爬,抬手指著門外:“還有林楠!找林楠!”
“她有特效藥!剛才她在外麵配好了,因為恨我不肯拿出來!霍總,那是她家傳的秘方!隻有她能救!”
霍霆轉頭,隔著玻璃看我。
門開了。
兩個保鏢架起我,拖進搶救室。
我又一次被扔在地上,就在沈宇那攤尿旁邊。
沈宇撲過來,抓起那支針管塞進我手裏。
針管裏剩著半管透明液體。
10%氯化鉀。
沈宇貼著我耳朵吼:“林楠,快!把你的特效藥給霍老打了!這是唯一的希望!”
這針下去,法醫鑒定就是故意殺人。
他想讓我當替死鬼。
霍霆槍口一轉,指著我的眉心。
“哢噠”。
保險開了。
我看一眼手裏的針管,又看一眼監護儀上那個紅色的“0”。
我握緊針管,站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