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初三。
他們回來了。
每個人手裏都提著禮品盒和特產。
“累死我了。”
陳鳳一進門就把高跟鞋踢飛,癱在沙發上。
“這幾天光是賠笑臉,臉都僵了。”
沈國強把東西堆在茶幾上,給自己倒了杯水:
“那丫頭回來了沒?”
陳鳳瞥了眼臥室,冷笑:
“回來個屁!死她大姨家了!”
沈蘭拆開一包堅果,一邊嚼一邊說:
“那正好,省得她回來跟我搶電視看。”
“媽,我想吃那個車厘子,你給我洗點唄。”
陳鳳應道:
“行行行,媽這就給你洗。”
她站起身,拿著那盒車厘子,走向廚房。
我飄在廚房門口,魂體都在顫抖。
開門啊!快開門啊!
我就在門後。
陳鳳握住門把手。
她擰了一下。
沒擰動。
“嘖,這死丫頭,走之前還把廚房門給鎖了?”
她拍著門板罵道:
“真是防賊呢!我是能偷吃她的剩飯還是怎麼著?”
她不知道,是我的屍體抵住了門。
她轉身把車厘子遞給沈國強:
“老沈,去衛生間洗洗,這廚房門打不開。”
沈國強接過盒子,嘟囔了一句:
“這孩子,鎖什麼門啊。”
他拿著車厘子去了衛生間。
我閉上眼睛。
又一次,錯過了。
初五。
廚房裏的味道變了。
廚房密閉不透風,腐臭味順著門縫往外鑽。
陳鳳正在客廳拖地。
拖到廚房門口時,她吸了吸鼻子,皺起眉頭:
“什麼味兒啊?怎麼這麼臭?”
沈蘭正趴在茶幾上畫畫,頭也不抬:
“是不是廚房垃圾桶沒倒啊?”
陳鳳直起腰,瞪著廚房門:
“肯定是沈然那個死丫頭!走之前也不知道把垃圾倒了!”
“懶死投胎的貨!這都幾天了,那垃圾不在裏麵發酵才怪!”
她拿著拖把,撞了一下廚房門:
“沈然!你個懶骨頭!不倒垃圾就算了,還鎖廚房,誠心想臭死我們啊!”
“等你回來,看我不把這垃圾塞你嘴裏!”
“行了行了,別罵了。”
沈國強在陽台抽煙。
“反正這幾天咱們也不在家做飯,都是在外麵吃席。”
“臭就臭吧,等她回來讓她自己收拾。”
陳鳳翻了個白眼,轉身去把陽台的窗戶打開通風。
冷風灌進來,吹散了屍臭。
也吹散了我最後的希望。
我蹲在自己的屍體旁,看著那張依稀能看出輪廓的臉。
我想起小時候。
有一年也是冬天,我餓得肚子咕咕叫。
大姨偷偷塞給我一塊大白兔奶糖。
我還沒來得及吃,就被陳鳳看見了。
她一把打掉我手裏的糖,指著大姨的鼻子罵:
“我是虧待她了還是咋的?需要你來施舍?”
“你給我滾!以後少碰我女兒!”
那天晚上,她讓我搖骰子。
贏了的人才能上桌,輸了的人罰跪。
我搖到了1點。
沈蘭搖到了5點。
於是沈蘭吃著紅燒肉,我跪在牆角,看著那塊掉在地上的奶糖,直到它化成一灘黏糊糊的白水。
現在,我也快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