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雲晚霓握著鍋鏟的手微微一頓,腦海裏閃過顧鬆鶴那句看似溫和實則威脅的話:"晚霓,隻有你乖乖聽話,你手底下那些醫生護士才能安安穩穩地工作。"
她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翻湧的情緒,係上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。
圍裙上還殘留著去年春節時濺上的油漬,那時顧鬆鶴還會在她做飯時從身後輕輕抱住她,說這是"人間煙火氣"。
"晚霓姐動作真熟練,"顧沁媛倚在門框上,手裏把玩著一個嶄新的隨聲聽,"是不是經常做給鬆鶴哥吃?"
雲晚霓沒有回答,隻是專注地處理著手中的鱖魚。
這條魚是特供的,普通人就算有魚票也買不到這麼新鮮的。
"怎麼不說話?"顧沁媛的聲音帶著刻意的甜膩,"是不是不敢承認,鬆鶴哥心裏從來就沒有你?"
鍋鏟在鐵鍋裏發出刺耳的刮擦聲。
雲晚霓即使拿著手術刀也不會顫抖半分的手此刻卻輕顫著。
這樣的話實在是太令人惡心了。
雲晚霓將炸得金黃的鱖魚撈出,熟練地調好糖醋汁。
"滋啦——"
滾燙的汁水澆在魚身上,香氣頓時彌漫了整個廚房。
這道鬆鼠鱖魚,是她母親手把手教她的。
"鬆鶴哥!晚霓姐把菜做好啦!"顧沁媛朝樓上嬌聲喊道,聲音甜得能掐出蜜來。
顧鬆鶴從樓上下來時,已經換上了一身便裝。
他自然地坐在顧沁媛身邊,目光掠過那盤色香味俱全的鬆鼠鱖魚,卻沒有任何表示。
"鬆鶴哥你嘗嘗,"顧沁媛夾起一塊魚肉放進他碗裏,"我記得你最愛吃魚了。"
顧鬆鶴嘗了一口,眉頭微蹙:"味道不太對。"
"是、是嗎?"顧沁媛眼眶瞬間紅了,"可能是我太久沒吃過了,記錯味道了......"
"沒事,"顧鬆鶴輕輕拍拍她的背,"下個月我去蘇州開會,帶你去嘗嘗地道的。"
雲晚霓握著筷子的手微微發白,內心仿佛被毒液充斥著。
去年她母親病重時,她想回蘇州探望,顧鬆鶴以"工作忙"為由拒絕了。
如今為了顧沁媛一句"想嘗地道蘇幫菜",他就能特意安排行程。
"晚霓,你也吃。"顧鬆鶴像是才注意到她的存在。
雲晚霓漠然地往嘴裏送著米飯。
"我吃飽了。"她放下碗筷,轉身上樓。
在二樓的拐角處,她聽見顧沁媛假惺惺地問:"鬆鶴哥,我是不是不該讓晚霓姐下廚?她看起來不太高興......"
"她一向吃得少。"顧鬆鶴的聲音帶著他慣有的沉穩,"你嘗嘗這個,張姨最拿手的紅燒肉。"
雲晚霓站在陰影裏,看著餐廳裏其樂融融的兩人。
顧鬆鶴臉上那種放鬆的笑容,是她從未見過的。
結婚三年,他們一起吃過無數頓飯,可他從未這樣對她笑過。
"晚霓姐?"顧沁媛突然抬頭,正好對上她的視線,"你怎麼站在這裏?要不要再下來吃點?"
顧鬆鶴聞聲抬頭,眉頭微蹙:"站在那裏做什麼?"
雲晚霓沒有回答,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。
餐桌上那台雙卡收錄機正播放著鄧麗君的《甜蜜蜜》,歌詞唱到"你笑得甜蜜蜜,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裏"。
"看你們如何恩愛啊。"她笑得眉眼帶刺。
撂下這句話後,也不管他們臉色突變,轉身向客房走去。
客房裏的布置很簡單,隻有一張床和一個衣櫃。
她的東西被胡亂塞在一個舊皮箱裏,那是她當年嫁進顧家時唯一的嫁妝。
她想起剛才在廚房,顧沁媛手腕上那塊嶄新的上海牌手表。
那是上周顧鬆鶴托人從上海帶來的,說是"補償"她的生日禮物。
而她的生日,顧鬆鶴已經連續兩年忘記了。
"叩叩——"敲門聲響起。
"晚霓,"顧鬆鶴推門而入,"明天去蕭家,記得穿得體麵些。"
他遞過一個袋子,裏麵是一件嶄新的羊絨大衣:"這是給你準備的。"
雲晚霓沒有接:"我有衣服。"
"你那件太舊了。"顧鬆鶴把袋子放在床上,"蕭家是體麵人家,你若穿著這樣去,他會認出不對的。"
他離開後,雲晚霓看著那件和顧沁媛衣櫃裏一模一樣的大衣,突然覺得很可笑。三年婚姻,他從未在意過她穿什麼。
如今為了讓她扮演好顧沁媛,倒是想得周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