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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
我和文工團花被綁進小黑屋,那晚令人臉紅心跳的水漬聲響了一夜。

半個月後,我們同時查處懷有身孕。

為了保住團花的貞潔,顧修宴毫不猶豫地挺身而出。

大大方方承認了團花是他老婆。

而我的孩子,則成了地痞流氓玷汙後的“不潔”之物。

我把沙發砸得稀巴爛,崩潰地哭喊道:

“為什麼?你,你明明知道這個孩子是你的呀!綁匪根本就沒有碰過我!”

顧修宴的眼神痛苦而愧疚:

“小諾,你忍一忍就過去了,安安從小就眾星捧月,她和你不一樣。”

“這麼多的流言蜚語,她受不住。”

我怔怔地看著他,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。

“那我呢?我...就應該受得住嗎?”

這一瞬間,我突然覺得五臟六腑擰在一起。

......

民政局樓裏,我低頭簽完所有文件.

看著空白的男方簽名處,抬頭問工作人員:

“同誌,這裏的內容可以由我代簽嗎?”

同誌有些為難,摸了摸鼻子:

“可以是可以,不過要得到他本人同意。”

沉默片刻,我撥通了顧修宴的號碼。

電話那頭卻傳來蘇安安撒嬌的軟糯聲音:

“修宴同誌,俺老公,我想吃城北那家驢打滾......“

我心臟刺痛不已,卻還是竭力維持平靜的表象。

——就像不捅破這層窗戶紙,就是留給彼此最後的體麵。

“有件事情我想和你商量。“

很快,顧修宴低沉暗啞的嗓音傳了過來:

”什麼事?小諾,我現在忙得很,任何事情你自己決定就好。“

一滴淚從眼角滑落,我強行忍住顫抖的鼻音,開口道:

“任何事,我都,可以替你決定嗎?”

他笑了笑,語氣一如既往地溫柔:

“當然,我娶你這麼多年,家裏什麼事不是你自己決定?”

“那好,離婚這件事,我就自己決定了。”

“什麼?”

我掛斷電話,我微微垂眸,在空白處一筆一劃的鄭重簽下顧修宴的名字。

在送程諾出去時,工作人員提醒她:

“程同誌,離婚協議將在一個月後生效,期間您若是後悔的話可以隨時撤回。”

我笑得很輕:“不了,我絕不後悔。”

這個婚,我離定了。

從民政局出來後,我又打了輛車,馬不停蹄地趕往醫院。

“你好,我要流產。”

“確定要做流產手術嗎?同誌,孩子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,他很健康。“

“確定。”

醫生見勸不過,歎了口氣。

醫院的手術台上,冰冷地器械聲讓我渾身發冷。

我閉上眼睛,想起顧修宴曾經追求我的樣子。

文工團迎新晚會上,他作為主持人向主席致辭,卻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忘了詞。

後來人人都說,顧修宴好好的青年才俊,徹底栽在了一個女人手上。

那個從不近女色的青年小夥,追一個女孩追了整整一年。

初雪那天,他在員工宿舍樓下擺了九百九十九朵白百合花,自己凍在雪裏等了一夜。

台風暴雨夜,他因為我隨口一句“想吃城西的蛋糕”,開車跨了半個城市。

最讓我淪陷的,是那次團建晚會。

表演單人民族風舞蹈,跳到一半音響卡住,全場尷尬。

下一秒,顧修宴直接走上台,在我身邊坐下。

“我陪你。”

我們迎著眾人的嘲笑,一起跳完了那場糟糕的表演。

待到一舞完畢,台下尖叫聲幾乎掀翻屋頂,他卻隻看著我,輕聲說:

“程諾,我這輩子非你不可。”

於是,我心動了。

他也履行了諾言,從戀愛到結婚,都待我如珠如寶。

唯一讓我介意的,是那個一直纏著他的文工團花,蘇安安。

她的長相不輸我,難免會有些不安與嫉妒。

“安安隻是妹妹。”

顧修宴總是這麼說,

“她爺爺和我爺爺是過命的交情,我們自幼青梅竹馬,如今蘇家又家道中落,我不能丟下她,不管她。”

我信了。

可漸漸地,蘇安安成了橫亙在我們之間無法跨越的影子。

數不清多少次,我總是要為蘇安安讓路。

去年生日,他答應陪我去看北極光,卻因為蘇安安發燒臨時取消行程。

結婚紀念日,我準備了許多驚喜,卻被蘇安安一個孕吐的電話叫走。

我高燒39度,他卻在為來月經見紅的蘇安安熬紅糖水,連夜送往她的身邊。

我忍了一次又一次,直到這次,他為了蘇安安,連我們的孩子都不認了。

既然如此,這個孩子我不要了。

顧修宴這個人,我也不要了。

2.

手術室的燈光熄滅時,我覺得自己的靈魂好像也被一並抽走了。

我扶著牆慢慢走出來,雙腿還在微微發抖,小腹傳來一陣陣鈍痛。

直到走到轉角處,看著不遠處那一幕,我隻覺如墜冰窟,渾身血液凝固。

長椅上,顧修宴正單膝跪地,將耳朵貼在蘇安安微微隆起的腹部。

“寶寶踢我啦!”蘇安安笑得眉眼彎彎,

“修宴哥哥,都說越會踢媽媽肚子的寶寶,越聰明呢。”

顧修宴輕輕撫摸蘇安安的肚子,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:

“我隻希望孩子平安就好。”

我死死攥緊了手中的病曆本。

紙頁在我掌心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,就像我此刻支離破碎的心。

我應該衝上去質問的。

問問他知不知道,在他期待別人的孩子降生的時候,我們的親生骨肉正在被冰冷的器械攪碎、抽離。

問問他記不記得,當初得知我懷孕時,他也曾這樣欣喜若狂地抱著我轉圈。

但我什麼都沒做。

我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,看著陽光下那對璧人。

所有的憤怒、委屈、不甘,最終都化作了深深的疲憊。

我轉身要走,顧修宴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。

“小諾?”

他的聲音帶著幾分詫異,

“你怎麼會在醫院?”

我......”

我諷刺一笑,剛要開口。

明說自己來醫院打胎,蘇安安卻快步走過來,親昵地挽住我的手臂。

“小諾姐也懷孕了,當然是來做產檢的啦!”

她笑得甜美,轉頭又對我露出愧疚的表情,

“對不起啊小諾姐,這段時間霸占了修宴哥哥......可我才經曆過那種事,精神狀況本來就不好,要是再讓別人知道我肚子裏的孩子是那群綁匪的,我真的會崩潰的......”

她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:

“我隻能讓修宴哥哥做孩子的爸爸,你要是實在恨我,就打我吧!”

我還沒說話,顧修宴就心疼地打斷她:

“別胡說。我已經勸過小諾了,流言蜚語隻是一時的,她很大度,不會介意。”

我閉了閉眼。

是啊,我很大度。

都大度到要離婚把他讓給她了,讓他們“一家三口”真正團聚。

“是,我不在意。”

我順著他的話,語氣平靜。

蘇安安這才破涕為笑:

“那就好,不然我會愧疚死的。”

而後又挽住她的胳膊,“正好遇到了,不如一起去吃飯吧?”

我本想拒絕,可她剛做完手術,渾身無力,隻能就這樣被她半拖半拽地帶走。

3.

餐廳裏,蘇安安作妖不斷。

“修宴哥哥,這個味道好難聞,我有點想吐......”

“我想吃酸的,可是這個好辣......”

顧修宴全程溫柔體貼,又是遞水又是拍背。

我默默看著,隻覺得四肢百骸疼得有些窒息。

不知道是手術的後遺症,還是被這一幕刺激的。

直到吃到一半,頭頂的水晶吊燈發出“哢嚓”一聲響,

而掉落的方向,正是顧修宴的所在地——

“修宴哥哥,小心!”

蘇安安尖叫一聲,猛地撲向顧修宴。

吊燈砸在她背上,玻璃碎片四濺。

“安安!”

顧修宴神色驟變,語氣中竟帶了幾分顫抖。

“你沒事就好......”

她虛弱地靠在顧修宴懷裏,伸出帶血的手,

“當年我爺爺救了你爺爺,現在我也救了你,也算是一個閉環了......”

“我不會讓你有事,我絕不會讓你有事!”

顧修宴瞬間紅了眼眶,一把抱起她就往外衝。

他跑得太急,甚至沒注意到站在過道上的我,

肩膀狠狠撞在我身上——

“砰!”

我被撞得整個人摔倒在地,額頭磕在桌角,鮮血頓時流了下來。

我卻感覺不到疼,隻是怔怔地望著顧修宴遠去的背影。

恍惚間,我想起確定關係的那天,顧修宴歡喜得紅了眼眶,將我摟在懷裏,一遍又一遍地說:

“小諾,以後在人群裏,我永遠隻能看見你一個人。”

現在想來,多麼可笑。

我抬手抹了把臉,才發現自己竟然笑出了眼淚。

我撐著牆壁慢慢站起來,拖著沉重的步伐,一個人踉踉蹌蹌地往醫院走去。

包紮完傷口,我正要離開,卻在醫院門口撞見了顧修宴。

“小諾,小諾,救救安安!我記得你也是RH陰性血對不對?!”

顧修宴臉色慘白,抓住我搖晃,我一把推開他。

“她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,你救救她!”

我渾身發冷,他明明知道我貧血的。

去年我因為貧血暈倒,顧修宴急得差點把醫院工作人員撞飛了。

可現在,他讓貧血到自身難保的她,犧牲自己去救另一個女人......

“”聽話,媳婦,就一點血的事。”

“安安她等不了了!”

顧修宴語氣急促,不等我回應,他已經強硬地把我推進了獻血室。

等出來之後,我腳步虛浮,感覺自己仿佛脫掉了一層皮。

“孩子,你的孩子…?”

“”沒什麼。”

正當他打算繼續再問,我頭也不回的離開了。

醫生欲言又止地問:

“同誌,你真不打算告訴你愛人,孩子已經沒有了嗎?”

我笑著搖搖頭,

“不打算,以後也不打算。”

走出醫院,夕陽正好。

我臉色慘白地望著天邊的晚霞,突然想起剛進文工團時,顧修宴曾說過要帶我去看天邊最美麗的日落。

如今日落依舊,而我們,卻再也回不去了。

我眼睫毛抖了抖,一滴熱淚裹挾著沙粒滾落。

我也是時候,該離開了。

我走進電話亭,撥通那串熟悉的號碼,緩緩開口道:

“爸,媽,我想回城了。”

4.

“媳婦,等安安孩子生下來,我們就去民政局結婚。把孩子養在你膝下,別人問起就說你生了對雙胞胎!“

顧修宴激動的跑上來,迫不及待地告訴我說。

我麵無表情,扯出一個僵硬地笑容。

”好。“

我沒有告訴他,我就快要走了。

見我反應平淡,顧修宴似乎有些不滿,他伸手搖擺起我的肩膀,道:

”我去省城給你買你最喜歡的桂花糕,要排很久的隊呢。知足點,媳婦,少臭張著臉。”

我嘲諷地笑笑,不再做任何回複。

這時門口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,

“對了,小諾,文工團有一位同誌來看望你了!”

看到門口進來的人,我的心情瞬間跌入穀底。

蘇安安,文工團團花,顧修宴的小情人。

也是即將臨盆的孕晚期孕婦。

她才剛剛替顧修宴擋下墜落的燈,傷還沒好全,怎麼會好心來看我?

“小諾,你上次抽血,現在好點了嗎?”

蘇安安關切道。

她穿了一件淺粉色的短裙,襯托出玲瓏曼妙的好身材。

我注意到顧修宴的眼神,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移不開了。

“我來給你送幾籃水果,自家種的,你可千萬別嫌棄。”

她笑得人畜無害,把手裏的果籃遞過來。

我看了一眼,最上方的橘子已經變質發黴,散發出腐爛的臭氣。

見我皺了皺眉,蘇安安誇張地張大了嘴巴,溫聲道歉道:

“不好意思呀,幾籃水果而已,便宜是便宜了點,對不住姐姐。”

“姐姐你是城裏人出身,瞧不上我們窮人家的三瓜兩棗,也挺正常。”

蘇安安說得委屈不已,倒顯得我咄咄逼人了。

“修宴哥哥,方便我跟姐姐獨處,說幾句體己話嗎?”

顧修宴自然不會拒絕一個懷著他孩子的柔弱孕婦請求,當即就起身把空間留給了我們。

“安安,你好好勸勸小諾,讓她成全我們一家四口的生活。”

“好。”

可是,顧修宴前腳剛離開,後腳蘇安安就不裝了。

蘇安安把發黴的橘子從果籃裏拿起,狠狠摔到我的臉上。

蘇安安肆無忌憚地欣賞我的狼狽,她嘴角勾起一個涼薄的笑容。

她終於露出了真麵目。

“修宴哥哥,永遠都是屬於我的。”

“某些人自覺點。不要老是偷別人的東西成癮了。”
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
她仰頭大笑,我勾起唇角,說道:

“既然他這麼喜歡你,為什麼不和你結婚啊?”

“你!”

蘇安安瞪大雙眼,就像一隻被戳到痛處的貓咪。

蘇安安臉色漲得通紅,硬是憋不出一個字來。

“我和修宴哥哥認識的更早!”

“他娶我隻是時間問題而已,等我們的孩子生下來,陪他到最後的肯定是我!”

她憤怒地抬起腳,狠狠踹在我的肚子上。

我被她踹倒在地,腹部火辣辣地疼,她卻暢快地笑出了聲。

“你知道我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嗎?”

“我馬上就要生下他的孩子了,你說,如果這時候你因為嫉妒推搡我,害我摔倒在地——”

“是不是很合理?”

在我驚異的注視下,她往後栽倒在地,大聲哭喊道:

“來人呐!來人呐!程諾打人啦!”

顧修宴推門進來前,蘇安安倒在地上,對我扯起一抹惡劣的笑。

“我要讓修宴哥哥徹底厭棄你。”

伴隨著她的尖叫聲,顧修宴闖進來。

一見到大著肚子躺在地上的蘇安安,任誰看了都不會懷疑,是她自己碰瓷。

“安安,你怎麼了?”

5.

“我隻是…想和她分享我懷孕生子的事,沒想到她竟然推我,推我的孩子!”

她崩潰的撲在顧修宴懷裏哭著,

“安安好心安慰你,你竟然還這麼不知好歹!”

“孕晚期的女人有多危險,你是女人你不知道嗎?!”

“安安要是出了什麼事,我不會放過你。”

看著他抱著蘇安安離去的背影,我目光怔了怔。

醫院,顧修宴陪蘇安安做完全身的檢查後,顧修宴想起了我。

“程諾呢?”

“不好了!嫂子不見了!”

顧修宴麵色慘白如紙,絲毫不顧形象地跌坐在地。

一米八的大個子,一副丟了魂的淒慘模樣。

“嫂子臨走前要我把這封信交給你。”

顧修宴表情有了一瞬間的觸動,他連忙伸手接過,滿懷期待地打開。

那一瞬間,他的神色明顯失落下來。

“她竟然真的,離開我了。”

“可是,她明明那麼愛我。怎麼會舍得離開我呢?”

“沒錯,一定都是誤會!”

他喃喃自語,忽得痛苦地跪在地上,手臂環抱住了自己的頭顱。

顧修宴曾經一次又一次踐踏我的真心,

終於,現在也輪到他品嘗失去所愛,徹骨心痛的滋味了。

顧修宴崩潰地跪倒在地上,抓著那張薄薄的信紙哭的泣不成聲。

他沒想到,我居然真的忍心離開他,

更不知道的是,他所做的一切,我早已全部知曉。

“不,不,我要去追她!我要去跟她解釋清楚!”

良久,他緩緩地爬起身,腳步虛浮地移動向門口。

剛走過門口,他迎麵就撞上了蘇安安。

她嬌羞地摸著自己的馬尾辮,害羞的看著顧修宴。

“修宴哥哥,今天晚上我在文工團有表演呢,你要來看嗎?”

換做是以前,顧修宴肯定一口答應下來,可現在,程諾消失地無影無蹤,他的心不安穩,自然無心經營下一段感情關係。

“不去了,我還有事。”

他想都沒想,隨口敷衍道。

隻留下身後的蘇安安聲嘶力竭地呼喊都無動於衷。

男人冷漠的態度刺痛了蘇安安的心。

她回憶起男人看到信封後的反應,心裏猜出個七七八八。

蘇安安抿唇,指甲狠狠刺進肉裏。

此刻,我正在辦理回城的手續。

父親已經打好招呼,隻等我隨時都可以回城。

回去之前,我去了趟文工團。

卻沒想到,竟然碰見了顧修宴。

“孩子,還在嗎?”

顧修宴嘴唇有些顫抖,他的視線掃過我平坦的小腹。

“打胎了。”

顧修宴的耳邊嗡嗡作響,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瞬間失去聲音。

“打胎”二字像是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的心臟,痛的他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。

“什麼......打胎?”

他的聲音顫抖著,幾乎聽不清自己在說什麼。

“誰打胎了?”

他又重新重複了一遍。

“我,程諾。”

我回答道。

顧修宴的視線模糊起來,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在旋轉。

打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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