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幾乎是一路踉蹌著衝到醫生辦公室,主治醫生王主任摘下眼鏡,麵色凝重地捏了捏鼻梁。
“秦小姐,你父親的狀況很不樂觀。”他指著最新的檢查報告,“新出現的匹配腎源有排異風險,但這是目前唯一的機會。必須盡快手術,再拖下去,一旦發生嚴重並發症,就......”
後麵的話他沒說完,但我聽懂了。
“手術......需要多少?”我的聲音幹澀得像砂紙摩擦。
王主任報出一個數字,我的指尖瞬間涼透。
五百萬,對於曾經的我或許不算什麼,可這一年多的治療、康複,早已掏空了我自己的積蓄,如今我的一切開支都要考陸承川。
“盡快準備吧,時間不等人。”王主任歎息著,“還有,術後護理和抗排異藥物費用不菲,你要有心理準備。”
“這樣吧,你先去繳費處把押金交上,我們好安排術前檢查。”
我點點頭,走出辦公室。
醫院的走廊裏,我靠著冰冷的牆壁沉默許久,終於拿出手機,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。
“陸承川......”我急急開口,聲音微微顫抖,“我爸他......”
“晚晚姐?”帶著笑意的懶散女聲打斷了我是。
我所有的話瞬間卡在喉嚨裏。
“承川哥在洗澡呢。”她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,清晰得殘忍,“我們準備去馬爾代夫度假,晚晚姐,你有什麼急事嗎?”
我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“哦,對了,就算你有事,我也不能幫你傳達呢。”葉蔓蔓的語氣輕快。
“承川哥說了,這次要帶我好好放鬆,不處理雜事。天大的事,也得等我們度假結束再說。”
她頓了頓,壓低聲音,“晚晚姐,伯父的事,我聽說了點兒。生死有命,你也別太強求。”
“嘟嘟嘟——”
電話被掛斷,忙音刺入耳中。
我緩緩放下手機,有水漬滴到屏幕上,我抬手,用力抹去眼角的淚。
接下來的幾天,我翻找著通訊錄裏那些早已疏遠的名字,同學、舊友、甚至曾經的合作方。
電話一次次撥出去,我反複和不同人寒暄,然後艱難開口。
“小晚啊,不是我不幫,最近生意實在難做......”
“秦晚?哎呀,你也知道,我家那位管死了錢......”
“晚晚......聽說你嫁得挺好,怎麼還......”
我也不總被拒絕,但是幾天下來,零零總總不過幾十萬,與五百萬的天文數字比起來,可謂杯水車薪。
我歎了口氣,坐在醫院門口的小餐館點了一份最便宜的麵。
麵剛端上桌,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便打斷了我的動作。
“秦小姐,請你馬上來ICU一趟!病人情況突然惡化!”
我猛地站起來,跌跌撞撞地朝著重症監護室狂奔。
黃昏,醫院走廊的燈早早亮起,蒼白的光線竟透出一絲悲涼。
王主任走出病房,摘下口罩,對我輕輕搖了搖頭。
“我們盡力了。秦小姐,請節哀。”
心中那根繃緊的弦,斷了。
我哭不出來,隻覺得渾身麻木。
護士拿來一份文件,指著末尾的地方:“家屬,簽字吧。”
我接過筆,手抖地幾乎握不住。
許久,我終於在紙上一筆一劃地寫下“秦晚”二字——這是父親為我取的名字。
父親用這兩個字慶祝我的降生,而我此時卻要用這兩個字確認他的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