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一早,我被帶去做了一係列的檢查。
抽血,拍片,各種我看不懂的儀器在我身上掃來掃去。
我像一個沒有生命的木偶,任由他們擺布。
全程,許曼都陪在旁邊,但她的注意力全都在醫生和那些檢查報告上。
她會緊張地問醫生:
"她的血沒問題吧?"
"各項指標都正常嗎?"
沒有一句是關於我的。
檢查結果很快出來了。
醫生拿著一疊報告,對許曼和她的婆婆說:
"沈太太,老太太,你們放心。孩子的身體很健康,除了......腿有點問題。最重要的是,她的血型,和江月小姐完全匹配,是最好的供血者。"
我聽到許曼和她的婆婆都鬆了一口氣。
那種如釋重負的表情,像一把刀,將我心裏最後一點微弱的火苗也徹底澆滅。
她們高興,是因為我的血"合格"了。
那天下午,許曼第一次單獨和我待在一起。
她給我買了一身新衣服,一條漂亮的公主裙,還有一雙白色的小皮鞋。
她把裙子在我身上比了比,臉上帶著一絲討好的笑:
"阿螢,喜歡嗎?以後你想要什麼,媽媽都給你買。
我看著鏡子裏陌生的自己。幹淨的臉,漂亮的裙子。可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。
我低聲問:"為什麼?"
她的笑容僵在臉上:
"什麼為什麼?"
"為什麼現在才來找我?"
我抬起頭,直視著她的眼睛,"是因為她生病了嗎?如果她沒有生病,你是不是......永遠都不會再來找我?"
許曼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。
她避開我的目光,聲音有些慌亂:
"阿螢,你別這麼想。媽媽......媽媽是有苦衷的。"
"苦衷?"我輕輕地重複著這兩個字,覺得無比諷刺。
"你的苦衷,就是忘了還有一個女兒在山裏,每天挨打,被人叫瘸子嗎?"
"別說了!"
她像是被踩到了痛處,聲音陡然拔高,
"你以為我願意嗎?我當年也是被人販子賣到山裏去的!我好不容易逃出來,我有什麼錯?我想開始新的生活,我有什麼錯?"
她的情緒很激動,眼眶都紅了。
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是啊,她沒有錯。
錯的是我。
錯在我的存在,提醒著她那段不堪的過去。
錯在我的血,偏偏能救她現在的女兒。
她見我沉默,語氣又軟了下來。
她拉住我的手,眼淚掉了下來:
"阿螢,算媽媽求你了,好不好?月月她才十六歲,她不能死。
隻要你肯救她,以後媽媽一定好好補償你。
把你接到身邊,讓你上最好的學校,把你當親生女兒一樣疼愛。"
親生女兒?我難道不是你的親生女兒嗎?
這句話,我終究沒有問出口。
我隻是看著她,看著她聲淚俱下的表演,心裏一片荒蕪。
她見我油鹽不進,臉上最後一絲耐心也消失了。
她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聲音冷了下來:
"江螢,我不是在跟你商量。你今天,抽也得抽,不抽也得抽。"
原來,我的名字叫江螢。
這個我第一次聽說的名字,從我親生母親的嘴裏說出來,卻帶著十足的威脅。
就在這時,病房的門被推開了。
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醫生走了進來,他身後還跟著兩個護士,其中一個推著一輛放滿了針管和血袋的小車。
男醫生臉上沒什麼表情,對我婆婆和許曼點了點頭:
"老太太,沈太太,可以開始了。"
婆婆立刻走過來,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,力氣大得像是鐵鉗。
我驚恐地看著那個推車,看著護士拿起了最粗的一根針頭。
不......
我開始劇烈地掙紮起來:
"放開我!我不抽!我不要!"
"由不得你!"婆婆惡狠狠地罵道。
許曼站在一旁,冷漠地看著,仿佛我不是她的女兒,隻是一個不聽話的牲口。
我的哭喊和掙紮在他們看來,是那麼的微不足道。
眼看著針頭離我的胳膊越來越近,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。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一個清朗又帶著一絲急切的聲音——
"住手!你們在對一個孩子做什麼?"